“支…”

　　硬捱一脚的滋味不好受，李致双臂正疼的紧。

　　见尸武士开口时，虽脸部肌肉不住跳动，但居然能说话，他索性借势恢复。

　　“那猪。”

　　和死人斗嘴没意义。

　　一气吸入身体微膨，李致眼中金芒暂息，左腕反持单刀。

　　“阴阳师对吧，我知道你看得见，我允许你的造物拿到武器。”

　　尸武士明显愣了瞬，连从没有表情的眼中都漫出些茫然。

　　许是得令，它探手入篓取出把一米冒尖的打刀。

　　武器在手的尸武士气势骤变，连弓腰迎战的架势都带出些人味。

　　可惜李致对这些全不关心。

　　他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用二十三年苦修，教会倭人何为敬畏！

　　闯步前冲，迎面一刀劈头。

　　衣衫下肌肉拧转如老树，用力过暴甚至带出簌的一声。

　　可本该劈开头骨的一刀还未及身，李致便瞳孔骤缩回退。

　　他到底没适应和死人战斗。

　　常人见到起手杀招，不说气势先弱，总该或挡或躲，可尸武士不一样，它居然完全放弃防御，只想以死换伤。

　　冲势想收哪有那么容易。

　　饶是李致反应极快，身形也不可避免产生一丝迟滞。

　　正是这片刻停顿，尸武士刀锋变相，横撩一刀急退！

　　交锋眨眼即收，换来刺目鲜血。

　　李致感受着胸前痛意，额侧逐渐蹦出条青筋。

　　可他双刀愈稳，神情不变，脚下碾地拉开四六步，甚至刻意舞了个刀花转移痛楚。

　　这头战局稍僵，另一端则分外火热。

　　丁连山一人独战二尸，双掌进出压着打不说，还有心驰援李致。

　　“扛得住吗，不行都给我。”

　　“还成。”

　　“那就闹它？”

　　“闹它！”

　　双刀再出。

　　李致照旧当头一刀直劈。

　　可他见尸武士依旧提刀直刺那刹，居然如同初学者判断不清距离，提前落刀不说，还由着去势扯动身体，乍看和主动送死一样。

　　骤得良机，尸武士再不留力，持刀双臂全力刺出。

　　心口离刃仅剩二寸。

　　李致腰腹巨力猛生，借踉跄冲势旋身，左刀自肋隙上撩，以个极反关节发力的姿势，用寸许刀身强挡打刀。

　　万胜，逆挂拦江！

　　镗

　　两刀相撞，手腕一沉。

　　李致头也不回，右手朝后猛刺又滚，带出大团黏腻碎肉的同时，双刀脱手糅身直上。

　　当胸一肘开中门。

　　左掌起颌，右掌拍顶，递出硬爬山的同时戳脚已出，耳听得咔嚓两声才收势暴退。

　　直到得了喘息机会，他才吐出浊气，又一口混着恶臭腥味的空气入肺。

　　本就受伤的手臂全力爆发下，已隐隐开始颤抖，加之弃了双刀，李致的杀伤力正在锐减。

　　这套杀招，要是还解决不掉面前的尸武士，那他就真要考虑换命的打法了。

　　对面那条更是极惨。

　　头顶被刺出条缝隙，又挨过一掌后，此刻已裂纹密布。

　　脸上更是被滚刀划成片模糊血肉，仅剩粘连在肌腱上的皮肤，也大有掉落的意思。

　　可他仍歪栽站着，拖着条断腿面无表情看来。

　　无痛、不朽、永续三合为一，令李致忍不住爆起粗口。

　　“草！”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怒骂与惊呼几近同时响起。

　　虽说明暗两境如同换了物种，但到底有相通之处。

　　一如现在，丁连山年岁实在太大，交手数次拿不下敌手，胸口已如个破风箱呼哧不停。

　　如果两人交手，李致能捱过十分钟，或许真有打赢丁连山的机会。

　　当然，明暗天堑不止说说而已，这本就是个伪命题。

　　好在眼下轮到李致开口。

　　“还行吗？”

　　“凑付，倭人的刀术不行，就是怎么都弄不死。”

　　“打残再说。”李致抬指引了下丁连山：“我认出这东西了，它一死会放毒，方圆三里地都得被霍霍。”

　　“什么毒，厉害吗？”

　　“到时候我肯定活不成。”

　　此言一出，丁连山愈觉棘手。

　　三里方圆，意味着两人所处村落，甚至包括外圈桑基鱼塘，连带着溪网水脉，一股脑都得完。

　　而李致的体魄都扛不住，就更不用指望农人活命。

　　况且天晓得这三个倭人的背篓里，还塞着什么东西。

　　“想那么多没用，干吧。”

　　李致清楚丁连山的顾虑，劝过一句双肘前后再起。

　　后者也面色肃穆，周身白团愈缩，伸手入怀，似乎终于要掏出兵器。

　　砰

　　李致循着耳边炸响下意识侧头，正巧看到一条尸武士双膝化作烂泥。

　　枪声一开再不停，他的冷硬神情也逐渐消融，只愣愣看着丁连山。

　　后者一气打空弹匣，又将三个背篓合于一处，这才收枪入怀，冲李致送来个温煦笑脸。

　　“我老了，骨头里就那么点儿髓，能省就省吧。”

　　这话倒是能联系上，宫廷武学杂记中的髓论。

　　可李致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儿。

　　“那你为什么开始不动枪？”

　　“我有枪，倭人有炮，我先用上盘外招，你说倭人会怎么做？”

　　“他们已经偷袭过一次了。”

　　丁连山听得稍有愣神，倒还真点了下头。

　　“也是，可除了倭人，我还要防家贼。”

　　小老头用词颇讲究，显然是为‘家贼’留脸面。

　　李致也没追问。

　　他直到此刻仍有些无法接受，一场恶战居然结束的如此无厘头。

　　难不成真应了那句话。

　　宗师也要与时俱进？

　　沉默片刻，李致忍着酸痛拔出双刀，却发现刀身已被尸武士血液浸染，变得晦暗不堪。

　　难说现在的刀上有没有毒，只能弃置。

　　可他看着如蚯蚓在地上蠕动，还想靠双臂起身的尸武士，终究憋不住叹了口气。

　　“乱七八糟。”

　　“爸，快看，是公仔书里的大侠！”

　　“别胡说。”

　　“我没胡说，刚才我看的清清楚楚，大高个眼睛会发光，老的那个身上冒白烟，你说他们是不是仙人？”

　　趟栊门内，有孩童两眼晶亮，指着忙碌的李致与丁连山不停开口。

　　而那家大人只能满脸赔笑，视线中还带着畏惧。

　　他和自家儿子一样，早在落地声响起那刻，就跑出来看完了大半场架。

　　仙？

　　大概不存在。

　　即便存在也不会降在个穷苦的小村落。

　　至于两人在做什么，是不是为了村子好，他看不透也不想看透。

　　在那拉着孩子退至屋门处的男人眼中，丁连山与李致，又何尝不是尸武士一般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