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铸剑
人们往往认为生与死的抉择并不容易,一定需要做充分的心理准备,然而当夏思羽用淡然的语气从昆图斯手里哄骗来那块塞满了魔力的魔法晶石时,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切一点也不困难。
人们之所以觉得难,只是他们还没有遇见那个不得不马上做决定的时候。
周围的几乎每个人都在劝自己放弃抵抗,暂避锋芒——他们各有各的盘算。那个被史队长拉来的家伙只是单纯的怕死,史劲这个老练的警长担心的是队伍不必要的损失,而昆图斯,她不认为自己能看穿它的想法,但它对人命的漠然让她不快。
能战胜敌人当然好,但当敌人就是比自己强,而自己又有决不能让敌人通过的理由时,难道就只有无意义地被敌人打倒在地,或者夹起不存在的尾巴,灰溜溜逃走这两条路吗?
不,还有一条路。
夏思羽的眼前仿佛飞快地闪过许多画面,这些画面在她眼前铺展成一条道路。那是无数有名的和无名的英雄走过的一条路,是她后悔过未曾踏上的一条路,是她的队长几乎走完的一条路。
向前走吧,没有回头望的必要。
她将驱动之星暗藏在手里,按在不断外放着魔力流的大块魔法晶石上时,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从头顶到脚底整个被雷电击穿的感觉几乎要让她的表演穿帮。但想到自己第一次变得不再孤独,自己将要跟上那么多同路人的脚步,她忍住了疼痛,加快了步伐。
为了尽可能的不让纯粹的疼痛压垮自己的神经,她从几乎要咬碎的牙齿间哼唱着不知何时萦绕在耳旁的歌谣,那是父亲曾经唱过的歌。
终于,她坚持到了路的尽头,她在一脸惊慌与错愕的敌人面前揭露了这场以身入局的战术欺骗的谜底。胜利女神在向她微笑,而她也发动了作为魔法少女的最后手段。
共鸣魔法,通过不同魔法核心之间的“共振”同时引爆它们,以自我毁灭为代价瞬间爆发出所有能量,一般来说,使用这一手段需要多名魔法少女的共同牺牲,或许这也是魔法少女几乎都是结队行动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幸运的是,她不需要其他人一同牺牲,这块惹了大麻烦的魔法晶石里面蕴含的魔力多的难以想象,只要能引爆这块晶石,在恐怖的能量面前,面前的敌人死的连渣都不会剩下,就连这座岛屿都将不复存在。
想到这里,就连由内而外将要把自己涨裂的庞大魔力带来的痛苦都变成了仿佛冬日阳光般的温暖……
等,等一下,自己似乎忘了什么,这座岛上并不只有敌人呀!
在身心湮灭之前的最后一刻,夏思羽的一丝理性忽然占据了她的全部念头,她想起了和自己一样伤痕累累的陆山,想起了502小队的战友们,想起了一起上岛的史劲和曹麟,想起了冒着生命危险向组织发出警告的罗海生,和其他不知生死的守岛士兵……
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不应该死在现在!
她想起了刚加入“银星”独立团时,教导她战斗技巧的魔法少女前辈曾经说过的话:
“魔法战最最关键的事,不是注意什么战术动作,什么闪避和格挡,如果仗打到需要你榨干自己的所有魔力释放出去的地步,那就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魔法的本质是精神的力量,只要你相信你的魔力能战胜敌人,那么你就是能战胜敌人!只要你足够坚定,你的信念与魔力甚至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扭曲现实!”
自己的信念……是再也不想让任何人为了自己而死!
要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人们,就必须活下去,战斗在每一处战场上!
而为了做到这一切……就必须有足以阻挡一切敌人的力量!
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体正从内而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魔力,那么换句话来说,自己现在不正掌握着足以抵挡一切的力量吗?
处于破碎边缘的身体与心灵忽然开始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捏合回本相,夏思羽的意识也愈发清晰,那些已经开始爆发出来的狂暴能量必须被阻止,既然如此,就将它们限制在自己的核心之中吧。
从驱动之星和战斗模拟器晶石中爆发出的那些最能造成物理破坏的力量被强行偏转,向着她距离碎裂只剩一步之遥的驱动之星聚合而去。
夏思羽一时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正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又忽然觉得有山峰般的重量坠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所处的仿佛不再是人世,而是传说中天神的锻炉,而她则是锻炉中被不断捶打的一段钢铁,被铁锤敲得时圆时扁。
不过,对她来说,这已经并不算什么了。
在魔力的重压和融蚀之下,原本濒临碎裂的驱动之星竟开始如同被重铸一般,那些断口和裂痕被强行和拢、黏连、融合。
从变身器和化身泄露魔力的势头开始停止,总在隐隐作痛的化身仿佛焕然一新,久违的充盈感在胸腔中激荡,隐约之间,她听见一些模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侦测到驱动之星核心程序的非法重构……”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不能被正确识别的指令集……”
“非法的魔力回路连接,魔力容量超出预设范围……”
“紧急停止机构无响应……”
虽然听不懂这些碎碎叨叨的提示音是什么意思,但它们急迫的语气让夏思羽有些头疼,她感觉自己似乎想要挥舞起什么,随手握住了不知什么的手柄,猛地向斜上方一甩,杂乱的声音便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有些呆板的声音:
“……已重置,重设启动口令。”
启动口令……哦,对了,是变身的口令,这个也可以重设吗?昆图斯没说过,但既然可以重设的话……
一句不知道哪里来的话已经滚到了嘴边,她没有将它咽回肚子,而是顺势念了出来:
“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
眼前的混沌突然一扫而空,屹立在虽然威力大减但仍然狂暴无匹的魔力风暴中央,夏思羽看见自己的手中握着的并不是熟悉的一人高的巨大塔盾,而是一柄周身燃烧着赤红光焰的长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