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自私的无私者
三人在铁卫山岛的山林里晕头转向的同时,在铁卫镇的海滩上,夏思羽清理了海滩上“邪教法阵”的痕迹,然后有些无聊地在海边坐了下来,看着岛屿在海天之间的投下的那一点阴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讨厌这种被特别对待的感觉,她渴望和其他人一同前行,她渴望在最激烈的战斗中光荣牺牲,但结果似乎她只是不停地在被别人保护,尽管就连她的魔法都是为了保护别人而存在的。
夏思羽出生在一个军人世家——她的父亲、祖父和曾祖父都曾是军人或军官,她的父亲更是在一次边境扫雷行动中牺牲。
听着祖辈各种光荣事迹长大的她,从小就无比向往成为一名军人,但或许是因为父亲的事,她的母亲相当反对她的这种梦想……在她看来,这种反对甚至达到了偏执的程度,母亲甚至在争吵中直接了当地对她说过“将来高中毕业不准参军或者报军校,报了也不会让你去”的话。
于是,当契约使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夏思羽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母亲或许能干涉自己以普通人的身份加入部队,但她不可能干涉魔法的奇迹——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契约使的邀请,以魔法少女的身份成为了保卫国家和人类的一名战士。
在她和当地国土防卫部干部回到家里,向母亲告知了自己成为魔法少女的事实以后,她的确有预感会落得母亲的埋怨,但她没想到事情会超出她的预料:母亲在得知自己成为魔法少女的消息之后,与她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争吵,在意识到事情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之后,夏思羽的母亲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举动。
她从四楼的窗户直接跳了出去,当场死亡。
夏思羽并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她想不明白,自己只是希望像父辈一样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更多人,为什么会让母亲绝望至此,对于母亲的死,她感到痛苦,但同时又似乎有一种感觉使她做不到流下眼泪。
一脸漠然地参加了母亲的葬礼之后,她很快便以新人魔法少女的身份加入了魔法少女部队,逃离了那座让她感到疑惑与疼痛的故乡小镇,在都岭市开始了她的魔法少女活动。
她自觉自己的一切表现都堪称模范——无论是日常生活、在校学习还是参加战斗,她永远都是最积极的那个人。但是,她很快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孤独感,在学校里,她是众人不愿接近的对象,而在魔法少女小队中,另外两人也总是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除了战斗之外,似乎没人愿意和她多打交道。
她一开始甚至没有发觉这一切有什么不对的,直到某一天,她的队长风信子在作战结束后主动把她留下,开门见山地对她说道:
“木棉,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你的战斗风格有很大的问题,我们很难与你配合,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很担心会出事。”
夏思羽坐了下来,一脸认真地等候队长的批评和建议,她的确得到了队长的批评建议——但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木棉,你的魔法的确让你能够抵抗更多的攻击,但是作为一个三人小队,我们需要的是灵活的机动和相互配合,但你总是从一开始就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和魔兽硬碰硬……难道你不担心自己一个人打不过魔兽吗?”
“可我能拖住它们啊,”夏思羽眨眨眼睛,有些不解,“我拖住魔兽,然后你们打死魔兽,这样不就够了吗?”
“但是,你和魔兽近距离缠斗的时候,我们很难刚好打中魔兽却又不误伤到你,之前蜀葵不小心击中你之后,你又很不高兴,蜀葵想和你道歉你都不接受……”
“我没有不高兴啊,只是被魔炮蹭到而已,我很快就恢复了。”夏思羽歪了下头,“那之后蜀葵找我是想道歉?我还以为她是嫌我挡住她的炮线了,要找我麻烦呢,我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一直躲着她。”
“……木棉,不管你到底觉得是怎么回事,你这样子都让我们很难受,战斗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应该更多的与我们一同行动,而不是自顾自地猛打猛冲。”
“可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们啊。”
“我们现在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木棉,战斗的时候不能只靠着自己的判断一意孤行,否则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痛苦的不只有你自己!”
面对一脸担忧的队长,夏思羽虽然有些迷茫,但仍然答应了好好考虑战斗时应该如何与其他人配合行动,她凭着自己的理解研究着如何在不遮挡队友攻击路径的前提下保护好另外两人,但很快,魔法少女416小队就遇到了任何战术都无法对抗的敌人——拥有高等智慧的新型魔兽。
夏思羽至今都认为,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因为队长的话而迷茫,改换了自己的战斗风格,而是和往常一样,勇敢地冲上去拖住魔兽的攻击节奏的话,死在都岭保卫战中的就只会是自己,而不是队长风信子和队友蜀葵。
她们两个人换自己一个活下来,这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在这种痛苦之中,夏思羽被团长挪到了502小队,尽管其他人都很尊重自己,大家也很乐意和自己说话,但夏思羽却感觉到了更强的痛苦。
因为自己的伤残,因为自己战斗力的残缺,不管遇到什么事,大家总是优先保护她,而不愿意让她挺身而出。无论其他人怎么想,夏思羽并不认为自己需要这种保护,这种保护让她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这听起来有点矛盾,但她的确感受如此。
特别是这一次,她明明应该与队长一同上岛探查,可他们却让自己原地待命……她的伤明明并不影响做什么调查!
冷月在沙滩上无聊地徘徊了一会,然后坐在她身边自顾自地玩起了沙子。而夏思羽则感觉有些气闷,慢慢站起身,继续眺望着远处的岛屿,并无意识地触摸着自己脸上的纱布。
这些纱布包裹着半边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伤员……但尽管那些伤已经愈合,她还是不愿摘下它们,因为摘下它们之后,看到她脸上留下的伤痕的其他人只会对自己抱以更大的怜悯和谦让。
她讨厌被怜悯,讨厌被谦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