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贞观合伙人

第59章 路子

贞观合伙人 皮蛋老火周 3191 2026-06-01 09:57

  李闲藏在袖袍下的右手,从桌案底下的蝉翼短刀刀柄上松开。后背肌肉缓缓放松,他靠回坚硬的椅背。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了无数种被世家买凶灭口的死法。看来,自己真的有必要尽快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力量了。

  李闲抬起左手,冲着门外轻轻摆了摆。门外的陈宫迟疑了一下,脚步沉重地退回院子里。

  但他整个人依旧贴在门板外,只要屋内传出半点异响,横刀随时能劈碎门板。

  两人隔着堆满文书和账册的桌案对视,谁也没开口。

  屋内安静极了。

  李闲今天没有回自己的住处,本是想着躲在再来馆这处不起眼的后院厢房里,借着熟悉的市井烟火气能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好好理一理互市那堆烂账。

  可此时契苾沙门的不请自来,明显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光晕在契苾沙门那张带着异域特征的脸上投下阴影。

  李闲眯着眼,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契苾沙门的眼神,和在西市乌孙大营邸店里一模一样。

  沉稳,锐利,不露锋芒,却让人后背发凉。

  “李掌柜,好久不见。”契苾沙门率先打破沉默。

  他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汉人的拱手礼,“沙门今日不请自来,是特地来还酒钱的。”

  说着,他将提在手里的油纸包放在账册旁。

  纸包散开,露出半扇风干羊腿。

  肉质紧实,边角挂着白霜,散发着草原风沙和粗盐交织的膻味。

  李闲面上不露分毫,缓缓起身。

  “我记得你说过,改日登门回礼。”李闲拍了拍长袍下摆,“只是没想到,契苾兄弟这回礼,跨了大半个长安城。”

  “一诺千金,自然要言而有信。”契苾沙门将羊腿往前推了推。

  目光在案头上迅速扫过,他极有分寸地收回视线,没多看一眼。

  李闲从桌案后绕出,勾过一张胡凳踢过去:“坐吧。大老远跑来,吃饭了没有?”

  “吃了。”契苾沙门答得干脆,笔直坐下。

  “再吃点。长安风大,吃饱了才好说话。”

  李闲转头冲门外喊:“石头!切两盘顶好的羊肉,烫一壶酒送后院来!”

  片刻功夫,石头端着托盘,送上热菜,飞快退下。

  酒是再来馆自酿的贞观春散装,烈得很。

  李闲没端朝廷命官的架子,大大咧咧坐下,端起粗瓷碗,跟契苾沙门的碗重重碰了一下。

  “我大兄来信了。”契苾沙门手上没停,摸出短刀,熟练地从风干羊腿上削下一片肉送进嘴里。

  “哦?”李闲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几分疲惫,“何时来的信?可是对你有什么交代?”

  李闲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已经在飞快盘算。

  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是朝廷刚通过突厥安置细则,他这个“权知陇右互市监事”的任命还在三省的公文堆里流转,连正式的告身都还没发下来的时候。

  契苾何力远在千里之外,留在长安的眼线竟能把朝堂动向摸得这么准。

  “大兄在信里说,长安城水太深,值得交的汉人不多。”契苾沙门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讳,“李掌柜算一个。”

  李闲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试探。

  “我不过是个卖酒的商贾,运气好混了个将作监丞。如今更是个到处得罪人的苦命鬼,有什么值得你们铁勒大首领结交的?”

  契苾沙门放下短刀。

  “郎君说话不绕弯子,身上没有汉人官员满嘴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的虚伪劲儿。跟我大兄脾气对路。”

  李闲剧烈咳嗽了两声,眼角呛出泪花。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李闲擦了擦嘴角,收敛笑意,“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时间宝贵,有话直说。”

  契苾沙门也放下酒碗。他挺直脊背,卸下伪装,属于草原狼的锐利重新占据双眼。

  “大兄听闻,朝廷要在陇右到朔方一线设互市。他想问问李监丞,这场泼天的富贵里,我们铁勒诸部,可有份?”

  李闲没接话。

  他重新倒了一碗酒,端在手里慢慢晃悠。

  互市章程还在案头死磕,消息已经传到了铁勒人耳朵里。

  世家大族盯着这块肉,草原饿狼也在流口水。

  契苾何力能按捺住性子,等朝廷方案尘埃落定才来探口风,这份隐忍远超那些挥舞弯刀的突厥莽汉。

  “有没有份,不取决于我。”李闲抬起眼皮,“取决于你们铁勒人,能拿什么筹码上牌桌。”

  契苾沙门眉头微动,下颌的肌肉绷紧了。

  “论牛羊,突厥人有战马、耕牛、羊皮;论武力,薛延陀人如今控弦二十万,雄踞漠北。”李闲毫不客气道,“你们铁勒呢?牧场和牲畜早被颉利啃光了,现在薛延陀又压在头上。你们拿什么去抢生意?拿命吗?”

  契苾沙门没发怒,甚至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铁勒诸部确实穷。但我们有一样东西,突厥人和薛延陀都没有。”

  “哦?”

  “路。”

  李闲端酒的手一顿。

  “从漠北深处延伸到西域,从金山脚下穿梭到河西走廊。”契苾沙门字咬得极重,“要穿过常年积雪的隘口,走过飞鸟不渡的戈壁。这些路,只有我们铁勒人的向导走得通。”

  他盯着李闲,眼神中燃烧着一种狂热的自信,“突厥人打仗走大路。可做生意,尤其是见不得光的生意,走不了大路。”

  “大路上有薛延陀游骑兵、马匪,还有收过路费的小酋长。唯有我们铁勒人祖辈走出的隐秘旧道,才是绝对安全的。”

  李闲没吭声。

  互市不能只在家门口摆摊。茶叶从蜀中出来,丝绸从江南调拨,换成胡人的马匹皮货,再卖到西域。这中间需要脚夫、向导、翻译,更需要能跟地头蛇打交道的手腕。

  突厥降户只认得漠南那片地。再往北往西,那是薛延陀和铁勒人的地盘。

  契苾何力这步棋走得好啊。

  他没去抢眼前那点牲口份额,而是精准捏住了整条贸易链的咽喉,物流通道。

  他要把铁勒部族,变成大唐向西域扩张商道时,那条绝对绕不开的隐秘通道。

  手里捏着这条路,就能彻底绕开陇右世家在明面上设置的重重关卡!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

  “你大兄,想替大唐开辟一条直通西域的商道?”李闲试探着问。

  契苾沙门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他又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不只是替大唐。”

  契苾沙门端起大碗猛灌一口,眉头深皱。

  “大兄说,铁勒人不能世世代代给别人放牧做奴隶。颉利把我们当狗,薛延陀把我们当炮灰。”

  “帮大唐做事,可以。但大唐吃肉,铁勒人不能只喝汤。我们要用这条路,换取在这片草原上真正的立足之地!要大唐的庇护,我们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这话说得硬气。李闲听着却顺耳。

  不怕你贪,就怕你无欲无求。明码标价的利益绑定,才是最稳固的结盟。

  铁勒人要生存空间,李闲要打破世家的垄断,双方一拍即合。

  李闲笑了。

  “走,跟我出去一趟。”李闲忽然站起身,抓起外袍胡乱地披在身上,一边用力系着腰带,一边大步朝门口走去。

  “去哪?”契苾沙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住了桌上的短刀。

  “我带你去转转。你大兄的胃口很大,但这长安城里的虎豹豺狼更多。你得先掂量掂量,你们铁勒人的命,够不够在这盘棋里填坑的!”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