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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故人【周二求追读】

贞观合伙人 皮蛋老火周 2817 2026-06-01 09:57

  帐内,萧瑀老脸隐在阴影里,半天没出声。

  “去突厥营?”老头眼皮耷拉着,“以什么身份?户部员外郎?将作监丞?还是老夫的随员?不管哪个,刑名之事都轮不到你过问。”

  这老头心里门儿清。

  这一手抛尸官道,就是摆明了车马逼人跳坑。

  “田元信把案子揽过去,防的就是咱们。”萧瑀冷哼一声,“老夫若是强行过问,明日弹劾越权干预刑狱的奏疏,就会摆在政事堂的案头上。宣慰使这头衔,怕是得半道摘了。”

  硬查,你越权,犯了官场大忌。

  不理,将作监的人白死,劝农队的人心散掉,谁还敢提着脑袋跟你下乡推犁?

  “下官查什么案啊。”李闲拉过马扎,大剌剌地坐下,眼底却透着股不加掩饰的狠劲,“我是权知户部员外郎,身上还挂着‘勾当突厥安置钱粮事宜’的差遣。核查核查突厥降户安置耗费,理所应当吧?”

  “田元信和曹随唱的这出双簧,摆明了祸水东引。”萧瑀语速放慢,“突厥人真反了,兵部侯君集能活劈了他们。他们不敢把事闹大,只想用这几条人命,把老夫死死钉在同官县,耗死春耕的进度。”

  “所以这账必须算。小赵是我从西市带出来的,人不能白白填了黄土沟。”

  且就算为了自保,这事也不能善罢甘休。

  今天能杀个匠人,明天就能把刀架在他这个监丞脖子上。

  萧瑀抬眼打量他。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油滑,遇事比谁缩得都快,这会儿倒是犯了轴。

  “带四个亲卫去。”萧瑀解下腰牌扔在桌上,“换便装。遇事别硬扛,留着命回来报信。”

  “得嘞。”李闲把腰牌揣进怀里,起身走到帐口,又停住脚步。

  “萧公,晚饭您真没吃?要不我让马四给您下碗清汤面?”

  “滚。”

  ……

  夜色浓重。

  同官县北二十里,突厥降户安置营。

  这里原是个废弃军寨,几段破败土墙围着几百顶灰不溜秋的毡帐。

  夜风刮过,牛羊膻味混着草木灰的呛人味,直往鼻腔里钻。

  李闲带着四个换了粗布短褐的亲卫,借着夜色摸到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坡上,趴在枯草堆里往下观察了半天。

  亲卫队长萧锋打头,借着枯草和矮坡掩护,卡着巡兵换哨的间隙,从西北角塌墙处翻了进去。

  一进墙根便蹲下不动,压着呼吸观察了足足二十息才打手势。

  营地里没多少动静,几处篝火将熄未熄。

  几个突厥汉子,正围着火堆熬煮着不知名的草根糊糊,为了抢夺锅底的一点残渣低声咒骂着。

  ……

  李闲蹲在暗处,眯起眼。

  这几个汉子脚上穿的,都是破烂的草鞋或者裹着碎布。

  哪有什么翻毛皮靴?

  再看角落里堆放的杂物。

  几张破损的猎弓,箭囊里空空也。

  大唐对兵器管控极严,降户入关前就被收缴了铁器。如今连把切肉的小刀都得几户人家共用,用铁链拴在营地中央的木桩上。

  白天曹随拿出的半截骨制箭簇,确实是突厥物件。

  可拿这家底去劫杀?杀完连铁犁都不要?

  冤!

  图什么?

  作案动机、作案工具、作案时间,这查案三要素放哪朝哪代都管用。

  这帮突厥人是穷,是野,但绝不傻。

  抢劫不图财,杀人还留下一堆指向性极其明显的证据,生怕官府查不到自己头上?

  这屎盆子扣得太糙了。

  萧锋悄然摸回来,凑到李闲耳边。

  “营里多是老弱妇孺,青壮不足三成。大半人饿得面黄肌瘦。”萧锋压低声音,“没见着几件像样的铁器,更别提能把人劈成那样的利刃。”

  他顿了一下。

  “不过奇怪的是,营地里空着好些帐篷。布帘子掀开看了,里头残留的灶灰是冷的,至少两三天没人住了。”

  李闲点了下头。

  “走,那咱们瞧瞧去。”

  萧锋打了个手势,两名亲卫立刻散开,隐入暗处警戒。

  李闲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朝营地中央那顶稍大的毡帐走去。

  刚过了第二排帐篷,黑暗中突然闪出三四个黑影。几根削尖的木棍齐刷刷指过来。

  “呛!”萧锋半截横刀出鞘。

  李闲抬手按住萧锋的刀柄,将刀压了回去。

  “什么人!”对面的生硬大唐官话传出。

  握棍子的是个少了一条胳膊的突厥老头,旁边几个干瘦汉子围成半圆,眼神全是戒备。

  李闲没动。

  “长安来的官差。”他把鱼符亮出来,不急不慢,“查查你们口粮够不够。”

  老汉抬头打量他。

  灰褐袍子,腰间挂着鱼符。官差的派头是做足了,可谁家官差大半夜跑来查口粮?

  “汉官从来不进营。”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扎心。可也恰恰是他需要的切口。

  李闲从袖口摸出一小布袋粗盐,举在手里,让对方看清了是什么后,抛了过去。

  在关中,盐这东西,突厥降户根本弄不到,连吃口咸味的糊糊都是奢望。

  老头单手接住。

  “汉官,想问什么?”

  “你们最近有没有跟本地农户起过冲突?”

  老头沉默了一下,咬了咬牙,“他们放羊占了我们的草场。”

  “等等。是汉人占了你们的草场?”

  “嗯。这边山脚下有一片草坡,县衙划给我们放马的。可那个村子的人说那是他们祖上的地,赶着羊群过来,还放火烧了我们搭的棚子。”

  另一个老汉接过话,“我们去找县衙说理,衙门的人把我们轰出来了。后来年轻人气不过,去那个村子理论,被人用锄头打破了头。”

  “伤了几个?”

  “两个。”

  “你们还手了?”

  “没有。头人说过,不能动手。动了手,汉官就有理由赶我们走了。”

  “头人睡了?”

  “没睡。他很少睡觉,天天愁怎么给大家弄吃的。”

  “我想见见他,行不行?”

  老人犹豫了一阵,还是转身进了帐篷。

  等待的工夫,李闲扫了一圈周围。

  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个突厥妇人抱着裹在破毡子里的孩子缩在帐篷角落,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孩子连哭都不哭。安静得不像话。

  不多时,毡帐的帘子被掀开,一个魁梧的身影钻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那人看清了李闲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是你?”

  来人正是当初在西市胡商邸店与李闲对饮过的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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