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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纽约的冬天

  1927年,纽约,初冬。

  夜一压下来,城市就开始咳血。

  圣保罗街口先炸开一串枪声,警笛从远处拉长,碾过一条条结着煤灰的巷道。

  窗缝灌风,铁皮震响,

  杨夏睁开眼。

  “口也...给我干哪儿来了?”

  后脑像被人灌进铅水,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顶着骨头,

  胃里翻酸,喉咙里还挂着一股没散干净的酒味。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眼前却浮出一层重影,天花板转了半圈,才慢慢停住。

  耳边,有人喊起自己的名字。

  “哥,别睡了,赶紧过来装酒!慢慢吞吞的,你想害大家挨揍吗?!”

  杨夏眨了眨眼,视线从一团灰影里剥开。

  眼前是一间地下室。

  头顶吊着一盏电灯,灯泡外结满灰,光线落下来,只够照出空气里漂浮的酒汽和尘末。

  墙砖渗水,木架发霉,

  地上堆着空瓶、麻绳、木塞和钉了一半的木箱。

  两个瘦弱的身影正在忙。

  “哥,快,帮我把空瓶子拿过来。”左边的少女卷着袖子,手指冻得发红,正把蒸馏出的酒往玻璃瓶里灌:

  “别管他,你哥准是又偷酒喝了!”另一个瘦高少年弯着腰,把装满的瓶子平码进木箱,再抓起稻草往缝隙里塞,防止碰碎。

  两个人动作很快,呼吸更快,像在跟什么东西赛跑。

  “好嘛,我这是穿越了.....”

  记忆撞进杨夏脑子里。

  前一世,杨夏只是大湾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程序员。

  再睁眼,人已经到了1927年,进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十七岁少年身体里。

  原身父母从华国漂洋过海,先在堪萨斯州落了脚,靠一座小农场活命。

  日子不算宽裕,也能把饭煮热,把冬衣缝厚。

  他们生下杨夏,又收养了无父无母的安雅,本想着守着那几亩地,熬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可这世道没给他们熬下去的机会。

  1927年的美利坚,

  排华法案把华工栓住,也把许多人的恶意喂大。

  几句诬告,一场栽赃,一次意外,农场没了,父母也没了。

  家门被砸开之后,锅灶里的火熄了,牲口被牵走,屋里的东西被翻得满地都是。

  最后剩下的,只有两个没成年的孩子和一条再也回不去的路。

  原身只能带着安雅,叫上好友克拉克,三人一路来到纽约。

  轰轰轰—!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轰隆声。

  是引擎贴着地面闷吼的声音。

  安雅手一抖,酒从瓶口泼出来,溅了她一手。

  克拉克也顿了一会,怀里那只木箱差点脱手,他擦了擦汗,小声嘀咕一句:“艹,催命的来了...“

  楼梯口咚咚直响。

  一个胖男人踩得木阶乱颤,扶着扶手快步冲下来。

  他穿着沾满酒渍和木屑的背带裤,额头挂汗,鼻翼扇个不停:

  “伙计们.....托里奥的人到了,”他压着嗓子催,“都别发呆!手脚给我快一点!”

  胖子名叫皮特,酒窖老板。

  酒窖上面以西班牙海鲜餐厅做掩护,地下室被改造成酿酒的地方。

  安雅和克拉克没敢回嘴,只把速度又提了一截。

  木塞塞进瓶口,瓶身碰出轻响,木箱盖一块接一块扣下去,铁钉被锤子砸得当当乱响。

  安雅看了杨夏一眼。

  “哥,你怎么回事?酒醉还没醒么?”

  她嘴上埋怨,眼睛盯着杨夏,生怕他醉晕过去。

  “没事。”杨夏应了一声,走过去帮忙。

  原身昨晚偷喝了新蒸出来的酒,喝得太急,

  酒里那一点没处理干净的甲醇先烧坏了眼,再送掉了命,才让杨夏的灵魂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杨夏刚理清记忆,地下室的大门就“砰”地一声被踹开。

  门板撞上墙,整间屋子都跟着一震。

  冷风卷着雪水和机油味灌进来,把灯绳都吹得来回晃。

  两个黑衣男人走了进来。

  皮特连忙迎上,脸上的汗比刚才更多,连嘴唇都开始发白。

  “托里奥先生订购的一百八十箱玉米威士忌呢?”

  其中一人,进门就吼,声音把墙灰都震下来几撮。

  那人身量很高,肩膀却薄,像一根撑起外套的木杆。

  另一个人矮得过分,站直了也只到旁人腰间。

  矮子戴着厚帽子和手套,把自己裹得很紧,手上空空,

  皮特用袖子抹了一把汗,连忙赔笑。

  “实在抱歉,这个月只酿出一百三十箱。原料让局子的人截了不少.....这样,这单生意打八折,行不行?”

  他话音刚落,高个男人抬手就是一拳。

  拳头砸在胖子脸上,皮特整个人往后仰,脚下打滑,后脑勺差点磕到酒桶,鼻血当场流了出来。

  “你也配跟托里奥先生讨价还价?”

  那人甩了甩手腕,低头骂道,“活腻了是吧?”

  杨夏下意识上前,把皮特扶了起来。

  托里奥?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原身的记忆也跟着翻动。

  托里奥神父,

  圣保罗街区教会那个总穿黑袍、嘴上念着福音的神父,背地里掌着这一片街区最大的私酒生意!

  台上发圣餐,台下发命令;

  白天给人做祷告,晚上让人沉河。

  谁欠了他的钱,第二天街边就会多出一具尸体.....甚至是三具、四具尸体,取决于倒霉蛋家庭成员的多少。

  高个男人看清杨夏的脸,咧嘴吐了口唾沫。

  “哟,哪儿钻出来的黄皮猴子?还敢出头?”

  克拉克脸色一沉,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把温切斯特杠杆步枪,枪口一抬,直指两人。

  “沙滩之子,你们想干什么?!”

  那两个男人对看一眼,笑了。

  尤其那个矮子,笑声从帽檐下面挤出来,一节一节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桀桀桀桀!”

  笑完,矮子抬手摘下帽子。

  帽子离开脑袋的瞬间,杨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猛地停了一拍。

  帽下东西不是人脸!

  是一颗老鼠的头!

  两只耳朵圆而大,胡须从口鼻两侧炸开,灰毛贴着皮肤生长,鼻尖一抽一抽,门牙从唇边顶出来,在灯下泛着湿光。

  难怪这人个子被压得像个畸形孩童,它是一个半鼠半人的怪物!

  克拉克看到怪物的脸,手里的枪在不自觉的颤抖。

  他把温切斯特举得更高,手指扣在扳机上:

  “喂,我可警告你们,我手里的枪可不长眼!”

  可那两个男人不仅没慌,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尤其那鼠头人,嘴巴一咧,门牙全露出来,笑声在地下室里来回撞,撞得人头皮发麻。

  “就凭你?”鼠头人盯着克拉克,眼珠瞪圆起来,“还有你手里那件玩具?”

  转瞬间,他眼里猛地窜出两点绿光。

  人影一闪。

  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灯下,一道灰影掠过去,空气都被带出一声撕裂般的轻响。

  克拉克连反应都没来得及,鼠头人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一只长着黑色硬爪的手抬起来,横着一划——

  “锵!”

  温切斯特的钢制枪管当场裂开。

  如被铁匠一锤劈断一样,从中间整齐豁开。

  断口往外翻卷,火星四溅。

  克拉克脸上的血色“唰”地退干净,腿一软,裤裆当场湿了一片:“看在上帝的份上,饶.....饶了我吧!”

  骚味混着酒味一起冲出来,让屋里的空气更加难闻。

  鼠头人张开嘴,吐字却清清楚楚:

  “按照合同,你们交不出一百八十箱酒,就是违约!违约,要么赔钱......”

  “....要么,赔命!”

  妹妹安雅吓得不轻,哭丧着躲到杨夏身后。

  鼠头人说完,高个男人朝门外吹了个口哨。

  几个搬运工冲了进来,连招呼都不打,低头就去抬木箱。

  一箱箱刚封好的酒被他们抱起,鞋底踩过满地木屑,门口很快排起一串往外运货的人影。

  老鼠头接着开口:

  “几个穷鬼,兜比脸干净,就拿酒抵违约金吧。”

  皮特一听,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求您高抬贵手!我们也贴了本钱,粮食、糖、瓶子、柴火,哪一样不要钱?这些酒要是全被拿走,我们连下个月都撑不过去!这样,五折!我们五折卖!求您别全拿走!”

  鼠头人连看都没看他。

  搬运工继续往外抬。

  木箱从地上拖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酒瓶在箱里互相磕碰,叮叮咚咚。

  杨夏看到这里,心里明白了。

  什么合同什么违约的,都是借口,

  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收货的,是来抢的!

  可这些酒一旦没了,酒窖的资金链就断了。

  自己、安雅、克拉克,连同皮特这个老板,明天就得一起滚到街上去。

  美洲东部的冬天,不跟人讲道理。

  风一刮,骨头缝里都能结冰,

  三人凑不出一件像样衣服,未必熬得过去......

  【叮——!】

  【每日情报系统Lv1,已绑定】

  【午夜12点,准时刷新】

  【1、早上10点,蔓越莓街道有联邦银行的运钞车经过,里面有300万美元的黄金】

  【2、意大利帮老大荣格将于下午3点,在东港街,被6名枪手开枪射击。】

  【3、七点半,800箱从加拿大来的走私酒将会到港,接手的是温莎赌场的老板霍格】

  耳边响起金属脆响,黑字浮现在视网膜前。

  杨夏的胸口噗通直跳,

  金手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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