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

　　罗尔刚把一块黑面包塞进嘴里，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酒馆里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几桌客人，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老哈德擦杯子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下一秒，酒馆外的雾被车灯切开，两道白亮的光束从窗缝里扫过。

　　罗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候还有人来？”

　　维拉放下杯子，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她站起身。

　　“总队来人了。”

　　罗尔嘴里的面包差点噎住。

　　“什么？不是说过几天吗！”

　　“看来他们比我想的效率更高。”

　　李维也站了起来。

　　酒馆门被推开。

　　冷雾先一步卷进屋内，紧接着，三个穿深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挺拔，银灰色短发梳得一丝不乱，制服肩章上绣着两道暗金纹路。

　　他的手套雪白，靴面十分干净。

　　男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女的戴着窄边帽，手里抱着一只硬壳文件箱，目光扫过酒馆时，眉头几乎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另一个男人个子很高，脸上没有表情，腰间配着一柄长刀。

　　他们三个人一进门，酒馆里所有普通客人都本能地低下了声音。

　　那身制服本身就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罗尔小声嘀咕：“这衣服一看就很贵。”

　　李维没说话。

　　他注意到，老哈德已经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脸上堆起了比对普通巡夜队员更谨慎的笑。

　　“几位长官，这么晚了，要不要坐？我们这儿还有热汤和……”

　　为首的银发男人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眼中透露着对眼前事物的漠然。

　　“不用。”

　　老哈德立刻闭嘴，退到一旁。

　　银发男人的视线越过酒馆里几桌客人，最后落在维拉身上。

　　“维拉。”

　　维拉微微点头。

　　“莱恩。”

　　这个名字一出，罗尔立刻把背挺直了些。

　　他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光看维拉的态度，就知道对方来头不小。

　　莱恩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炖肉、面包和果汁。

　　“你们倒是很放松。”

　　维拉语气平静。

　　“任务结束后的正常休整罢了。”

　　莱恩淡淡道：“三级异常事件发生后，相关人员聚在酒馆吃饭，这在总队看来，并不算一个好习惯。”

　　罗尔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李维看了莱恩一眼，没有开口。

　　维拉没有解释，只说道：“现场已经封锁，入口有常规队轮守，地下拳场没有继续扩大迹象。我判断，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二次入场。”

　　莱恩看着她。

　　“你的判断？”

　　这句反问，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维拉抬眼。

　　“是。”

　　莱恩沉默片刻，才轻轻点头。

　　“希望你的判断足够准确。”

　　他身后那个戴窄边帽的女人打开文件箱，从里面取出几页纸。

　　“地下拳场事件的初步报告，需要相关人员立刻补充口供。”

　　她抬头看了李维和罗尔一眼。

　　“参与者就是他们？”

　　莱恩没有回头，只问维拉。

　　维拉说道：“是。”

　　“一个预备转入第二队的低级巡夜员，一个辅助人员。”女人翻了翻文件，语气没有起伏，“还有你本人。”

　　罗尔嘴角抽了一下。

　　低级巡夜员也就算了。

　　辅助人员这四个字，怎么从她嘴里听着那么别扭呢。

　　莱恩看向李维。

　　“你叫韦恩对吧？”

　　“是的，长官。”

　　“根据报告所说，你在血斗场中赢了一场。”

　　李维点头。

　　莱恩看着李维，露出一点极淡的笑。

　　“维拉，你挑的人一向都不错！”

　　维拉说道：“他确实很有天赋。”

　　“只有天赋可不行。”

　　莱恩转头看向身后的高个男人。

　　“莱顿。”

　　高个男人向前一步。

　　莱恩继续道：“等口供结束后，安排一次基础评估。”

　　维拉皱眉。

　　“基础评估？”

　　“没错。”

　　克莱恩语气平稳，“总队不靠传闻确认人员价值。尤其是，当一个下层巡夜员只在报告里表现得过分出彩时。”

　　这句话说出来，罗尔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虽然平时嘴碎，却也听得出其中的意思。

　　眼前这家伙，只是单纯怀疑韦恩的能力罢了。

　　李维倒是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上面的人习惯把下层当成混乱、粗糙、低效的代名词。

　　而下层的人也习惯了他们的眼神。

　　克莱恩看了一眼酒馆内的其他客人。

　　“今晚看样子，不适合谈事了。”

　　他转身向外走。

　　“明天去岗亭那边吧。”

　　戴窄边帽的女人抱起文件箱，跟在他身后。

　　三人离开后，酒馆里压抑的气氛才慢慢散开。

　　老哈德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这些上面来的，真是太瞧不起人了！”

　　罗尔也松了口气，随后压低声音道：“韦恩，祝你测评好运！”

　　维拉站在一旁，朝着两人解释道：“你们不用紧张，只不过是例行检查而已。”

　　李维看向她。

　　“那家伙来头很大吗？”

　　“他是总队精英小队出身，处理过多起B级边缘事件。看不起下层街区，很正常。”

　　在第七区，甚至在更上面的城区，力量、资源、出身，往往决定一个人有没有资格傲慢。

　　而底层的人，连反感这种傲慢，都要先考虑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

　　次日，李维根据通知来到了岗亭这边。

　　一辆黑色蒸汽车停在岗亭路边，车子和周围灰扑扑的街道格格不入。

　　李维看着那辆车，这应该就是昨晚那名叫莱恩的人开的车子吧。

　　街边的行人路过时，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惹上什么事。

　　上层和下层之间，并不是简单的距离。

　　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误解。

　　上层认为下层粗鲁、低效、无序，能活着只是运气。

　　下层则认为上层傲慢、冷血、只会在事情结束后接管功劳。

　　双方都带着偏见看彼此。

　　而怪异，就在这种裂缝里生长。

　　莱恩站在门口，白手套搭在手杖上，他看见李维几人来了之后，淡淡开口。

　　“开始吧。”

　　几人来到训练场地。

　　莱顿从岗亭外的武器架上取下两把训练短刀，将其中一把随手扔给李维。

　　“基础评估，三分钟。”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

　　“撑过三分钟，算你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