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手巧的母亲
李维沿着石板路往公寓走,脚步不快不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他很清楚,现在最危险的是不能让自己露出异常。一旦进门时露出破绽,之前所有伪装都会失效。
走到老式公寓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302的窗帘半掩着,看不清里面。
李维迈进楼道,刚踏上通往三楼的台阶,脑海中忽然传来一丝熟悉的感觉。
很显然,魔偶今天没有出去。
李维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上走。
到了302门前,他伸手摸向口袋掏钥匙,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他推门进去之后,屋里比平时更安静。
客厅的旧木椅上,父亲歪着头睡着了,腿上依旧盖着那条灰色毯子,报纸从膝头滑下来一半。
母亲趴在餐桌边,手臂压着一块还没裁完的旧布,像是忙着忙着就睡过去了。
窗边的光线透进来,把桌角和地板照得灰白一片。
而在餐桌另一端,那张明显比正常椅子矮上一截的小木椅上,正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抱着那只耳朵磨旧的布熊,双腿藏在裙摆下面,低着头,像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听见开门声,她慢慢抬起头。
“哥哥,你回来了!”
安娜轻轻叫了一声。
她声音柔软,脸上带着一点小孩子特有的乖巧笑意。
李维后背却瞬间起了一层寒意。
“嗯,我回来了。”李维一边换鞋,一边揉了揉眉心,故意做出熬夜后的疲惫模样,“值了一整夜,有点困。”
安娜抱着布熊,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哥哥今天回来得晚了一点。”
李维心里一紧,面上却只是笑了笑:“馆里来了人,耽误了一会儿。”
“什么人呀?”她问。
李维动作不停,把外套挂到门边:“检查馆内设施的安全员,每个月总会来几次。”
安娜听完,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低头把脸贴了贴布熊的脑袋。
就在这时,餐桌边的母亲似乎被说话声惊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
“韦恩?你回来了?”她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几分困意,“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热早饭,没想到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李维看了她一眼,母亲神情自然,像完全不知道这屋里有什么异常。
父亲也被动静惊醒,咳了一声,扶着椅背坐直身体:“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知道了。”李维应了一声。
他没有继续站在客厅,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前,他余光扫了一眼外面,安娜依旧坐在那张小木椅上,抱着布熊,视线跟着他一起移动。
门合上后,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一些。
李维站在门后。
他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母亲起身收拾东西的轻响。
过了几秒,脑海中的《怪异观测日志》自动翻开。
半透明的暗金书页浮现在视野中央。
【检测目标:魔偶】
【目标当前状态:潜伏中】
【建议:持续观测】
【当前任务二:找出魔偶寄宿于家中的目的是什么。(进度未完成)】
李维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调查方向可能有偏差。
他一直在观察“安娜像不像人”,可真正该查的是——她来到这里,想得到什么?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李维的思绪。
他立刻躺下,闭上眼,装出补觉的样子。
脚步声停在门外几秒,又慢慢远去。
片刻后,客厅里响起母亲收拾屋子的动静。
李维等了一会儿,悄悄起身,把门拉开一道缝。
从门缝望出去,母亲正在阳台边洗衣服,袖子挽到手肘,动作熟练利落。
父亲靠在客厅椅子上,像是还没完全醒透,拿着报纸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而安娜抱着布熊,坐在客厅靠墙的角落里,脑袋微微偏着,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母亲洗衣服。
她看得很专注,像是在认真学习什么。
母亲把搓洗过的衬衣从木盆里捞出来,双手拧干,搭到晾绳上。
安娜的目光就跟着那件衣服移动;母亲低头去拿肥皂,她的视线也随之落下;母亲重新蹲回去搓洗,她又看回去。
从头到尾,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母亲。
李维轻轻把门缝再拉大一点。
过了一会儿,母亲洗完衣服,端着木盆去厨房。安娜也慢慢从小椅子上滑下来,抱着布熊,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李维心跳微微加快,立刻打开门走出去,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家里还有糖吗?”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点倦意,“嘴里发苦,想吃点甜的。”
母亲正在灶台边切土豆,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橱柜第二层有半包方糖,自己拿。”
“好。”
李维走进厨房,顺手打开橱柜,借着拿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的安娜。
小女孩正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抱着布熊,仰头盯着母亲切菜。
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笃”声。
母亲的动作很熟练,切出来的土豆块几乎一样大小。
李维捏了两块方糖放进嘴里,故意笑着看向安娜。
“安娜,在看什么呢?”
安娜转头看他,神情很自然:“看妈妈做饭呀。”
“做饭有什么好看的?”李维靠在门边,语气随意,“你不出去玩吗?”
安娜抱紧布熊,轻轻摇了摇头:“我想陪着妈妈。”
李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母亲笑了一声:“安娜今天可安静了,一上午都在旁边陪我,比你小时候省心多了。”
李维站在一旁没有接话,反而调侃道:“您手艺真好,不做厨师可惜了。”
这句话一出,韦恩母亲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才笑着叹了口气。
“都是以前的事了。”她把土豆装进盆里。
客厅里的父亲听见这话,也难得插了一句。
“之前你母亲在南街,那家服装制作厂上班。那时候一整条线,就她做针脚最快、最细。”
他说着咳了一声,“要不是我后来出了事,她也不用辞工回来照顾这个家。”
母亲没接话,只把锅架好,往里倒油。
这时母亲转身去拿调料,安娜也跟着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