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真皓!

第9章 宙光影

真皓! 牢月 2699 2026-06-01 09:56

  “草拂色变,木遭叶脱,诸魔辟易,群妖噤声……”

  “当真是好一片秋啊!”

  驾驭剑光左右周旋,上下分飞,如一只穿梭风暴,不折其翼的孤高鸿雁,总是于近在咫尺处避开阵势感应,险之又险的错开其所积蓄茫茫大力的节点,同时小心将自家复杂心思收敛,了无痕迹。

  沧何人未至,便有声先达。

  季宸却只将心力维系于阵法变化当中,屏息凝神,牵动天地之势,操持元气聚散,专注于地脉,气脉,诸般秘力汇聚而成,阵势流转之脉络。

  在此间万千妖魔肆虐之下,现在的阵势所伸张而成法界,宛若一口乱七八糟挤满了锋锐利器的皮囊,随时都有被刺破,继而以点带面,节节崩毁,撕扯个粉碎的可能。

  究竟是攻伐山界的妖魔能撕开法界,还是主持阵法的季宸能将其牢牢困锁,借力打力,消磨殆尽……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博弈!

  然而即便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眼见沧何这般精于杀伐的剑术高人近身,那气度不俗的俊逸青年依旧头也不回,只是招招手,阵势随之变化,为其开启了一扇通往核心的无形门户。

  “多谢道友。”

  “在下神朝敕封此间玄圃境执律之神,前剑宗门徒,沧何,见过道友。”

  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叫沧何受宠若惊,他将食指中指环指笔直竖起,大小拇指交接相扣,捏了一个剑印,示于胸前,先是朝季宸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近他,唯恐打扰了这位。

  持剑在一旁为其护法,见法界且定,沧何便有些坐立难安,按耐不住,惴惴不安的打探:“可是知晓诸境动荡,烟尘四起,神朝特遣来上使……”

  主持着阵法,将又一波妖魔的试探打散,背对着沧何,季宸只是摇头。

  “唉……”

  见不是心中希冀的那般,沧何止不住的哀叹,但只在顷刻便将此斩断,却是强自振作,再度发问:“不知是诸宗诸派,哪位同道,千里驰援,不胜感激,万望留下名姓,待此劫平复,定当禀报上官,为道友请功,也好做些偿还……”

  季宸还是摇头。

  “可是帝之视听,四方风闻正使?”

  沧何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

  季宸依旧摇头。

  “那可是众玄门,诸仙门,三天上真门下法统,人世诸神圣传承,道场行走?”

  沧何已经顾不得什么仪态不仪态了,语气急切,连连追问。

  这些,都是沧何所知,维系神朝大律,天地正法的主力。

  在此前岁月当中,无论是幽厉魔土升腾,古老妖蛮复苏,亦或者天外凶魔侵蚀,诡谲外道作祟,都自有应对,一一抚平,还宇内清静长安,真可谓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然而此番,乱不知何处起,不止是同样梳理一方境界的神朝同事们没了讯息,亲近的上官真宰连带着主宰此地万千境地的大部司,诸神,真人,众灵官,也一并沉寂,好似被逐灭出了光阴。

  先是作为神朝大律外显的法度,云栈,驰道为之破碎,继而是四境闭塞,浊气丛生,山界摇摇欲坠。

  昭象手持人鸟灵符冒险出游,寻求一个答案,却不了了之,反而伤了自家魂魄,道基受损。

  为了支撑起山界,昭象不得不身合神权,深居简出。

  再之后,便是此前惊变,余赊,六灵,暗中修行魔功邪法,伙同魔土妖蛮,意图篡夺神权,侵占山界……

  沧何此时最恨的,便是那群不思恩泽的毒蛇,此时最想要见到的,便是有高人出手,制止乱象,将这些渣滓打杀,永世不得超生!

  神朝诸神,上官真宰,仙门,剑宗,人世神圣道场……沧何心中向漫天仙神祈求,无论是谁,只要能做到,十世,百世,他都不敢忘却,衔草结环,以偿其恩!

  季宸不语,只是依旧摇头。

  他固然可以说些好话来安慰沧何,然而见过原来结局中这位无比壮烈的遭遇,季宸并不愿意欺瞒这位正直的剑士。

  况且——

  “你们早已逝去了。”

  季宸突然开口:“在那部经文的阐释中,宙光,同样是一种炁,一种品秩高上,极为飘渺的炁。”

  “它与宇空根本的虚炁相盘结,停驻同一刻,便组成了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相,飘渺至极,难以触及的时空。”

  “我等这些堪堪迈入超拨之门的修行者、求道士,纵然能强言之,却根本无从理解,只得从有形之相着手,用最贴近它的事物去趋近它,以有见空,以实证虚,将其道性降格,简单抽象的视作最贴近它的一相——长河。”

  “但这毕竟是以偏概全,将宙光视作长河,固然是叫我等稍稍触及了大道皮毛,却也种下了一重障壁,阻碍我等理解更多。”

  “宙光影,便是如此,非‘常’之理。”

  “它是停驻不前的宙光片段,是铭刻过往历史的倒影,假如说正常的宙光乃是滚滚向前的长河,泥沙与清流俱下,怒涛同微澜并存,那么宙光影,便是首尾被截断,驻足一刻的堰塞湖……不,还远远称不上湖!”

  “它只是被烈日炙烤,宙光长河奔腾而过,无情抛却,停驻过去,再无源头清泉倾注的小小水洼中蒸腾而起的一阵水汽、泡影!”

  “它的用处,除却阅读其本身承载的那段历史外,便相当于早定下了形状的模具,只需注入活水来,就能以最顺遂的方式,复现其中的人,事与物。”

  “六灵那厮虽然疯癫的很彻底,满嘴胡话,但有一句却是再真切不过。”

  不知何时,季宸已经立直了身,与沧何并列,言语之中,则是感慨万千,“神朝已经没了!”

  “在你们逝去的漫长岁月后,它也一并逝去,沉淀为了长河之下,停驻不动的残影。”

  “若以这座过往恢宏神朝的始终来论,你们的遭遇连序章都还远远称不上,不过是厚重历史中浅浅一笔。”

  “泰昌历,一万九千六百年,是岁,吉。”

  “偶有烟尘,不蔽日光。”

  “不足呈上表。”

  “道友在说什么?”

  看着季宸张口,依稀闻得些熟悉的词,光,长河,烈日,泰昌……最终呈现于耳中却是一片难以理解的混沌,沧何不免一脸迷惘色。

  然而,他只见得眼前青年苦笑着,眼神复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

  蓦地,混沌散尽,沧何听见季宸对他说:“我们去杀妖邪,诛魔头,救你师兄,夺回山界。”

  “还这玄圃四境一个清明!”

  ……

  “还你一个迟来的心安。”

  季宸默默在心里道。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