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站在讲台上，见众人全部进入虚境后，粉笔头在墨绿色板面上敲了三下。

　　“好了，安静。”

　　叽叽喳喳的教室渐渐安静。

　　毕竟黄金树的意义对他们这群连四环都没有的孩子们还是太远了。

　　海神阁之中，穆恩正在通过网络浏览本体宗开放上传的书籍。

　　《人体三宝，精气神》《人体经脉详解》《百草录》等书籍，突然冷不丁地冒出黄金树的任务。

　　穆恩只感觉头大。当时贝贝回来时，也带回来了一句民谣——

　　天上永恒的王座迎来了他的主人，世界为之焕然一新。然后皇帝，那一位开始和旧世界的主人们——三座大山、七位恐怖神明开战。那恐怖的神明们是万年前的旧神。原初的那一位造出了自己发着光的影子。而影子的数量是四，是三。

　　当初的初版本公告并没有浪费，被那位惊世智慧当做民谣谶言，散布于天斗城百姓口中。

　　贝贝说完那天，穆恩就觉得天斗城那位神明对自家的七神有不少意见。

　　现在，那位未知神明很明显要对当初七神留下的黄金树动手了。

　　所幸，目前只是搜集情报，并没有直接动手。但依旧引得穆恩头大。

　　我一个马上要死的老头，怎么就刚好碰上了自家老祖的敌对势力。海神呢，救一下啊！

　　穆恩只觉得海神不靠谱。毕竟唐门已经成啥了，昊天宗避世，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管。

　　但身为海神阁阁主，穆恩不可能置身事外。

　　“玄子，召开海神阁会议吧。”

　　“同时，让外院那边加强一下新生入境的审查。注意下天斗城来的人。”

　　最后这句，是他沉吟片刻后补上的。

　　“基本操作你们都掌握了，”木槿把粉笔丢进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下课之后自己回去琢磨虚境的具体用法。”

　　“另外，说个正事。”

　　木槿的目光扫过全班。

　　“新生大比，下个月开始。以班级为单位，三人一组。今天之内把分组名单报到我这里。”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

　　“三人一组？”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立刻扭头看向自己旁边的室友，“咱俩再拉一个？”

　　“新生大比是什么赛制？淘汰赛还是积分赛？”

　　“好了，听老师说！”

　　木槿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也不急，等众人讨论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补了一句：“分组名单今天放学之前交。过时不候，没交的由我随机分配。”

　　随机分配。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教室瞬间安静。

　　随机分配意味着你可能和完全不认识的人组队，甚至可能是全班最拖后腿的那两个。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运气。

　　在众人安静下来之后，木槿又补充了一句。

　　“今年新生大比加了条新规矩，允许动用魂导器，但使用的魂导器必须向魂导系报备，并在魂导系监视下自己组装完成，材料自备。”

　　霍雨浩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准备出手把萧萧拉进来，跟自己与王冬组成一队。

　　但萧萧先行一步已经来到了王冬与霍雨浩身边。

　　“请问，你们也是互助会的一员吗？”

　　在萧萧登入虚境的第一时间，除了常规的班级群，自己还有一个史莱克互助会的群。她惊讶地发现，互助会里竟然还有两位同班同学。

　　毕竟王冬女扮男装的颜值相当能打，连带着身边的霍雨浩也被不少人关注着。不少女生试图曲线救国，想通过霍雨浩和王冬搭上线。

　　很可惜霍雨浩很忙，除了饭点卖饭，还要去魂导系上课，女生们根本搭不上线。

　　互助会群里人物均是实名认证。

　　“咱们仨一组，怎么样？”萧萧对着王冬与霍雨浩说道，“毕竟咱们都是互助会的。”

　　“可以。”霍雨浩点了一下头。

　　“好！”萧萧立刻在桌子底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终于可以名正言顺跟王冬一组了。

　　王冬只“嗯”了一声，好像这件事跟他关系不大。

　　不笑办事我放心。

　　这是王冬这几天摸索出来的经验。两人一起在校门口摆摊卖饭，王冬出苦力，霍不笑也没少指点她体术。

　　“我先来！”萧萧举起手，像是抢答问题似的，“我叫萧萧，武魂是九凤来仪萧与三生镇魂鼎。二环控制系。”

　　说完，萧萧红着脸，看了眼王冬。

　　一旁的霍雨浩则是摇了摇头，内心感叹：傻姑娘，多看点书，不然男女都分不清。

　　王冬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王冬。武魂光明女神蝶，三环强攻系魂尊。”说完就不吭声了。

　　萧萧等了半天，发现他确实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只好把目光转向霍雨浩。

　　“霍不笑，武魂冰蚕，一环。”

　　霍雨浩介绍完自己，萧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看向王冬。

　　“对了王冬，我刚才上课的时候，对虚境不大了解，您能给我讲讲吗？木槿老师说得太笼统了。”

　　王冬没吭声，只是默默扭头，向霍雨浩装可怜。

　　她咬着下唇，慢吞吞地把脸扭过来，一双杏眼湿漉漉地望着霍雨浩，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羞出来的水汽。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霍雨浩。

　　王冬在这几天与霍雨浩打交道中发现：只要她装可怜，霍雨浩有问必答。

　　霍雨浩一脸无奈。王冬啊王冬，真拿你没办法。

　　“虚境的事一两句说不完。先去训练场，边走边说。”

　　三人出了教室，霍雨浩带着两人向操场走去。

　　“萧萧，你登录虚境，打开商店。”霍雨浩说着。

　　萧萧按照霍雨浩的指示登录虚境。

　　她只感觉一股轻微的吸力从体内传来，紧接着，登录器成功。

　　在虚境没能笼罩整个斗罗大陆，非天斗城用户登录虚境是需要魂力的。

　　“圣币不好挣。”霍雨浩说，“上缴魂力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你试试看。”

　　萧萧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按在了商店的兑换界面上。

　　一缕魂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出，过程并不痛，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像是跑完五公里之后那种从骨髓里泛出来的酸软。

　　“够了，停。”霍雨浩及时叫住她。

　　萧萧抽回手，脸色微微发白，看着光幕上增加的0.3枚圣币余额，嘴唇动了动。

　　“就0.3枚？”

　　萧萧终于明白霍雨浩刚才说的不好挣是什么意思了。

　　“虚境商店里的东西，买下来之后是直接转移到你身上的，”霍雨浩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讲，“直接炼化即可。互助会成员买东西有折扣——我们三个都有。”

　　“另外，互助会成员可以免费进入虚境大世界。那里面的怪物能直接提升魂力和精神力。但不同属性的怪物产出的能量，只能由对应属性的魂师吸收。”

　　“那要是属性不对呢？”萧萧问。

　　“可以交给虚境提炼，但提炼损耗很大。交进去十份，到手最多三份。自己直接吸收属性不对的，让人几天苦练白费，相当于吃屎。”

　　“三成转化率。”王冬算了一下，评价道，“真亏。”

　　“所以回头进大世界之前，你们先按自己的属性查一下地图。互助会资料库里有怪物分布图，天斗城官网那边也有共享情报。”霍雨浩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到萧萧身上，“最后一个建议……”

　　霍雨浩通过后台看了一眼萧萧登录器上显示的魂力波动数值。

　　“你现在的体能太弱了，按照你你双生武魂的魂力增长速度，如果肉体强度好，不会上。”

　　萧萧的脸色变了一些。

　　“回去上虚境，在互助会版块搜基础体能训练，挑一套适合双生武魂的炼体方案。”霍雨浩的语气不像建议，更像是某种医嘱，“身体是所有魂力的容器。别忘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双生武魂的下场。”

　　“魂力太多，嘭的一声炸开了。”王冬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萧萧小脸煞白，明显被吓到了。

　　“不过你现在才二环，还来得及。”

　　萧萧掏出小本子，飞快地把刚才听到的关键词记了下来。那双透着一丝蠢萌的眼睛里，此刻难得地露出了认真。

　　“行了，虚境的事就到这儿，到训练场了，该好好练体能。”

　　训练场上空出了一块区域。木槿的课结束后，大部分新生都回了宿舍或者去了食堂，训练场里稀稀落落没几个人。

　　来到训练场，萧萧最先开口：“走吧，跑步去。”

　　王冬与霍雨浩不为所动，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

　　“怎……么了，你们怎么不动啊？”

　　霍雨浩开口：“萧萧。”

　　“嗯？”

　　“你平时怎么练体能的？”

　　“跑步啊？”

　　“一周几练？”

　　萧萧停下动作，有点心虚地笑了一下：“控制系嘛……主要练的是魂力和控制，体能方面确实练得少。”

　　“少到什么程度？”

　　“唔，一周跑一次步？”

　　“单独跑步训练效率太低了，等你长大了身体强度增长放缓，让身体强度增长低于魂力增长，会出问题的。”

　　“那要怎么练？”

　　“今天就先跟着我们。”霍雨浩说着，开始带着两人慢跑热身，一边跑一边纠正萧萧的呼吸节奏，“跑完之后，我教你一套体操动作。回去之后上虚境查下炼体动作，明天来找我，我给你指点下，你现在修炼毛病太多，肉体肉体不行，魂力也虚。”

　　你叫我以后怎么放心让你承国之气运啊。

　　霍雨浩不由得内心吐槽道。

　　萧萧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心里却莫名觉得踏实。这两个人，一个帅气一个面瘫，但意外地靠谱。

　　跑步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暗。

　　霍雨浩擦了擦汗，看了看天色：“我该去摆摊了。”

　　“摆摊？”萧萧困惑地眨了眨眼。

　　“校门口卖饭。”王冬替霍雨浩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他家里条件不太好，得自己挣钱。”

　　萧萧张了张嘴，脑子里几种想法互相冲撞了一会儿，最后定格成一个奇妙的念头——她歪着头看了看霍雨浩和王冬，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你们两个，是不是亲密过头了，自从王冬入班后，我关注你们两个后，除了霍不笑私下去魂导系上课，你们什么时候分开过。

　　然后王冬与霍雨浩便一起去校门口卖饭了。

　　在去校门口的路上，王冬忽然开口：“哎，不笑，你是不是对虚境很了解啊。”

　　“一点点。”

　　“我今天登录网络时，虚境说我是什么第九九九名登录者。我也记不太清，只记得它送了我一个什么——瑕蝶模板。那个是什么啊？”

　　霍雨浩走路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细微，细到王冬都差点没有察觉。

　　“模板类似于一种模仿魔术，”霍雨浩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是虚境特产之一。你与模板人物的要素重合越多，就越能发挥出模板人物的能力。”

　　“那瑕蝶这个人物是怎样的，能力如何？”

　　霍雨浩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在回忆了什么之后缓缓开口。

　　“登录虚境，在图书《万界游记·翁法罗斯篇》的《如我所书》里自己看。”

　　王冬一愣。

　　霍雨浩的语气分明很平静，平静得像是随口报了个书目。但王冬就是听出了不对。

　　那种语气里的悲伤很沉，很重，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几个字落在空气里，甚至让走在旁边的王冬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

　　这种感觉，好难受啊。

　　王冬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夜幕降临的时候，两人的饭摊收工。几样剩菜折了半价，卖给了一群刚结束特训的魂导系学长。

　　晚上，回到寝室的王冬照常进入了修炼。

　　她在精神之海中睁开眼。

　　脚下是无穷无尽的镜面碎片，每一片都倒映着她的脸——不同角度的她，不同表情的她。

　　但没有一个人脸上是充满幸福，开心的笑容。

　　那些碎片铺满了整个视野，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像是有人把一面巨大的镜子从天上摔下来，碎成了千千万万片。

　　王冬觉得有点怪，但说不上哪里不对。精神之海本来就是每个人都不一样，木槿上课的时候提过一句。可能她的精神之海就是这个样子。

　　“嗨，你好啊。”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

　　王冬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更多的镜面碎片，以及碎片里无数个转身的自己。

　　“在这儿呢。”

　　声音从脚下传来。

　　王冬低头。

　　脚下的镜面碎片里，她的倒影正在对她笑。

　　镜中人物跟王冬根本对不上。

　　“初次见面。”

　　倒影歪了歪头，动作比王冬本人的反应快了半拍。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