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定,他便打算静静观望。
周遭地仙还未离去,他不能第一个动身,恐有暴露之险。
然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忽地传来一声大喝:“诸位道友,还不动手吗?”
鳞书当即心神一凛:“还有转机?”
他默然不动,静待那出声之人所言,究竟为何。
守正等人亦严阵以待。
然片刻过去,无事发生,唯有浊鲸的哀吟声愈发低沉,断断续续。
显是已经快要毙命。
忽地,一道婉转声哭哭啼啼落下:“你道门欺人太甚。
昨日赶我等离开居所,今日又伤我同胞,遑论来日?
索性此刻便唤来一干兄长,尽数吞进此地百姓,待吃饱后,与尔等拼个鱼死网破。”
说罢,娇声冷哼,周身妖邪之气喷薄而发,只待出手。
然话落未久,一道粗犷声骤然骂起:“好你个卑鄙的人类修士,竟伪装成我等!
你所掌管为何处?兄长又为谁?可知人肉是何滋味?”
随后冷笑连连,啐了一口,又继续道:“虚伪玩意儿!”
婉转声不怒而笑:“满口人言味儿,你是人是妖?”
粗狂声好笑一声:“你又是男是女?”
话落,再无声起,四方重新回归平静。
唬人的假把式?鳞书心中一疑,继续按捺不动。
这些出声之人一个个皆在试探,身份、性别真真假假,无从知晓。
但显然有祸水东引之意。
来者不善啊。
守正等人亦察觉到这一点,三人互望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
随即感知一番浊鲸气息,各自掐了一道术捏住手中。
照此情形,十息内便会毙命。
若有人出手干扰,只需一人拦住四息,便能彻底解决这头大妖。
一呼一吸间,转瞬已过三息。
便在第七息——
一抹灿灿金光浮于天际东方,映出淡淡云脚,染成一缕橙红。
守正等人忽地心头恍然:原是天将亮了。
然不过半息,心头猛地一惊:不对!为何会生出这个念头?
一念刚起,未曾落下,又陡然生出一念:糟糕!怎就无端怀疑了?
便在这念头的生灭之间,心神随之一松。
这时,一声大笑传入守正等人耳中:“多谢道兄成全,一息时间已至,我去也。”
话音落下,出声之人气机顿消,身形一晃,已然借地脉遁走。
守正等人亦从那念头的生灭中回过神来。
随即连忙调动所修道法,压下诸多心猿,向身旁浊鲸望去。
然目光方落,却见美人回眸,顾盼而来。
其身姿丰腴,楚腰纤纤,半含半笑间,惹得天光倏然一落,可人容颜坠在心头。
守正等人面色一怔,一时竟支支吾吾起来。
“哈哈哈哈,三位道友,青瓦朱楼亦是好去处,日后须当前往,听一听琵琶声。
半息时间,我便拿去了。”
大笑声落,眼前之景骤然消散,那美人亦化作一具红粉骷髅,归于虚幻。
你方唱罢我登场。
出声之人一位接着一位,手段不一、诡异莫测,皆是困人之术,皆来“借”半息或一息时间。
如此反复,七息时间已过。
待守正回过神来,身旁高个道人手中的长卷已不翼而飞,浊鲸伤势也已好转几分。
他心中大呼不妙:要遭。
旋即未有犹豫,抬手运法,欲做些补救之事。
却在这时,虚空骤然一开,被隐去的土地复归而来。
紧接着,一道大喝顷刻响起:
“我等碍于身份,恐道门追究,不方便出手,只能助你如此。
现在那道人的麻烦术法已破,若欲求生,速速往东南方而去,自有我门中前辈助你。”
声毕,出声之人袖袍一卷,灿灿金光瞬息收入袖中。
随即驾云急遁,半息之内,身形已消失不见,隐于夜色之中。
原来,适才天亮是假,此刻仍是黑夜。
浊鲸侥幸保住性命,身上藤壶妖又被清除近半,理智已然回归几分。
当即妖力涌动,化作浊浪覆在身下。
随即尾鳍一摆,利用复现的土地化出泥浆浪海作掩护,自身迅速向东南方向逃去。
它未受伤时已不是守正等人的对手,更何况此刻受伤颇重?
东南方,鳞书见一头巨鲸急速而来,心中顿觉有些莫名。
他何时成了“门中前辈”?又是哪个门?
未来及细想,当即念头一转,示意烛阴钻入就近一条地脉裂隙,全力遁走。
并沿地脉分支而行,多行岔路、多行弯路,不可停歇。
浊鲸靠近虽是符合鳞书心中所想的好事,有利于烛阴潜伏在其身上。
然绝不是在此刻。
盖因他还乘在烛阴身上!
若烛阴变为藤壶妖模样,失去其所化的那层地脉浊流掩护,自己方一现身,便会被守正等三位道门地仙察觉。
届时可就遭了。
但又有一个问题。
烛阴道行不够,尚未化龙,本身只是借师父赐予的那道灵光,方才能有地仙层次的气息。
未显化时,尚能应付地仙一般的探查。
可一旦有地仙靠近,生了怀疑,仔细探查一番,那就会露馅。
“......希望能来得及。”
感知到身后愈发逼近的骇人气息,鳞书不由擦了擦额头,心中愈发紧张。
烛阴在地脉中的遁形速度自是没有浊鲸快。
所凭只有两点:先前相距的距离很远,以及所化的地脉浊流之态足够灵活。
借岔路走九曲十八弯,让紧随其后、横冲直撞的浊鲸受阻,拖延些时间尚可。
然速度终究是劣势。
更何况,浊鲸还有尾鳍,改道转向纵然会逊色烛阴几分,却也不多。
轰——
随着烛阴急转入一处,紧随的浊鲸撞上一处地脉,鳞书心神一紧,知已经拖不住了。
他略一思量,吩咐烛阴在下一处转弯处,奋力将自己抛出,随后变化身形,见机行事。
不多时,已至。
便在浊鲸摆动尾鳍之际,鳞书心念一动,烛阴瞬间会意。
它身形显化为蛟躯,粗壮尾巴猛地卷起他,未辨方向,径直甩出,向一处飞速砸去。
下一瞬。
烛阴蛟瞳四望,看清周遭形势,蛟身一窜,向下方急速坠去。
又在半空中身形陡然一变,化作一只藤壶妖落下。
数息后,浊鲸亦循着那股气息,身形一冲,轰然坠落。
烛阴耐心等待,在感知到一股浊浪来袭之时,蛟瞳一喜,随之而下。
借着坠势与浪势,被牢牢压在浊鲸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