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华撇撇嘴直接无视。

　　混子也知道自己是混子，但是谁还乐意听自己被别人挂在嘴上念叨了。

　　他转头就走，走远了还隐约能听到那些老阿姨的闲言碎语。

　　不用想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这群老妇女最烦人了。

　　得闲就聚在一起，聚在一起不是八卦张家长就是讲究讲究李家短，小时候跟母亲一起出去过几回，她们那套话术赵华都快能背下来了。

　　随着感官接收的信息越来越多，他确定了自己这是真的回来了。

　　走在路上赵华在思考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过去太久了，很多事已经记不太清。

　　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就快到自己家了，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刚到院门口就看到大哥在刨木头，大嫂在帮忙，二哥在整理地笼，老妈还有小妹在帮忙挑拣鱼虾。

　　老爹有一手木工活，感觉还挺厉害，记忆中老爸打的几个板凳在拆迁的时候自己带走了两，用到自己回来的时候还没坏。

　　大哥二哥都跟在老爹身后学过，手艺咋样不是很清楚。

　　家里好像是没添过什么他们打的东西，也可能添了自己不知道。

　　村子是苏皖交界的一个小村庄，名叫双淮村。

　　淮河支流从边上过，二哥用手里的地笼网来捕捞河里的鱼虾。

　　这年头野生资源还没后世那么枯竭，没有各种绝户网大捞特捞，也没有雷公电母出现在河道边。

　　赵母看到了自己的小儿子，抬头望了望天道：“哟，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今个咋起那么早？”

　　“……”赵华有些无言以对。

　　他看向赵母，记忆中母亲的脸和现实中母亲的脸重叠，晒黑了点，皮肤粗糙了点。

　　后世的女人三十多岁还自称小仙女，母亲四十出头看起来却满脸沧桑。

　　上辈子浑浑噩噩过了半辈子，母亲的脸什么样从来没在乎过，现在猛然间看到还觉得有点心酸。

　　“今天收获咋样啊？”他走进院子里。

　　“还行，挺多，够吃了。”赵母随意答了一句。

　　地笼都是手工扎制，粗尼龙有结网，米白泛黄结实耐泡。

　　骨架用竹篾弯成，网身缝上喇叭型软倒须，只进不出。

　　傍晚下河，清晨起笼，

　　不过只能抓点小鱼小虾，抓不了大鱼。

　　笼子太小，口太窄

　　抓点自家吃没什么问题。

　　大哥二哥似是没看见赵华，只顾着忙自己的事，他想了想，好像只有自己见到家人会有新鲜感，他们对见到自己应该习以为常。

　　小妹赵茹看见赵华眼睛一亮，猛地起身，她从小就和赵华很是亲近。

　　家里父母都很忙，没空在家里带孩子，农村的孩子出生了，都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小孩子带更小的孩子。

　　所以妹妹出生以后赵华身后就多了个跟屁虫，脾性也更像赵华一些。

　　“哥，你回来啦！”赵茹蹦蹦跳跳的迎了上来。

　　她一把挽住了赵华的胳膊，仰着一张笑盈盈的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赵华道：“我一直在等你！上游开闸放水了！应该有大鱼从上游冲下来，二哥只在水沟里下地笼，都不去河里，我想去看看，但是娘不许我去，你带我去看看呗？”

　　赵华闻言看向眼前的赵茹，他有些想笑，挺好看的一张脸，天天出去疯玩，眼看都快晒黑了，还好五月份的太阳不算毒辣。

　　等过了夏季再捂一捂就白回来了，白回来这孩子还能将就要。

　　他伸手弹了下赵茹的额头，道：“娘不让你去是对的，你自己看看你的脸，这才几月份，都快晒黑了，而且你会游泳吗你就去看？”

　　赵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看向赵茹垮下来的脸，呵呵笑道：“走吧，陪你去看看，不能让你白等我那么久。”

　　说归说，赵华还是很理解她的，这年头农村实在没什么娱乐活动，河里开闸放水一年也见不到几回，很是壮观，想看一眼正常，刚好他想多走走多看看醒醒神。

　　赵茹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跑，脸上满是期待：“快走快走，看看水涨到哪里了！”

　　赵母看着两人出门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和煦春风拂面，赵华看着身边雀跃不已的赵茹，眸中暖意流转。

　　两人还没靠近河边，那扑面而来的水汽混着河泥的腥气涌了过来。

　　河底的泥沙被激流冲击的卷了上来，河水变得黄澄澄的。

　　赵茹跟在赵华身边，小脑袋左看右看，紧紧挽着赵华手臂。

　　他望着翻涌的河面，领着赵茹往岸边走近了些。

　　“哥，你快看！那是啥！”赵茹忽的激动的指向一处角落。

　　赵华闻言顺着小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浑黄的激流边，有道巨大的身影在左突右撞，溅起老高的水花

　　赵华眯起眼睛，目光锁住了那道身影。

　　“哥你快看！那是鱼吧！好大的鱼啊！你快看！”

　　赵茹此刻眼睛瞪的溜圆，语气越来越激动，指向那道身影道：“哥！那肯定是条大鱼，咱快过去给捞上来，别让它跑了！”

　　赵华微微颔首，拽住了赵茹的胳膊，低声道：“刚下完雨，地上还很湿滑，你跟紧我，小心点脚下，别滑倒了。”

　　他叮嘱完赵茹，笑道：“是条大鱼，看起来是搁浅了，身底下都被挪出个坑，一时半会应该回不去。”

　　他沉思了片刻，松开赵茹的胳膊，道：“这水流太急了，岸边的泥也太滑，要么你回去拿跟绳子过来，我系在身上，下去看能不能把鱼推岸上来。”

　　赵茹点点头道“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

　　赵华看她急急忙忙往回跑的背影，静静的站在岸边守着这条大鱼。

　　等了片刻，赵茹抱着一卷麻绳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赵华接过麻绳，用力拽了拽，确认够结实后，他走到那条鱼前方一棵老柳树边，将绳子的一端系在树干上，打了个死结。

　　“你站在这别乱动，也别靠近岸边，我下去看看。”赵华回头叮嘱了一句跟过来的赵茹。

　　待赵茹应下后，他将衣服鞋子脱下，将另一头绳子缠在自己腰上系牢，转过身去试探着踩向岸边的泥土。

　　脚下的泥又松又软，稍一用力就往下陷，他费力走了几步，身形被用力从泥坑里拔出脚的力道带的歪歪扭扭。

　　赵茹看的心慌，道：“哥你小心点！”

　　赵华没回头，应了一句知道了，稳住身形顺着斜坡慢慢往下挪。

　　河水没过小腿，虽然岸边的水流没有中间那么急，但也有不小的力道。

　　赵华打起精神，双手紧紧的攥着腰间的麻绳，每向前挪一步，都要先稳住重心再踩实泥土

　　冰凉的河水不断的冲击他的小腿，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低头瞥了一眼脚下。

　　河水混浊的厉害，平时看起来很清澈，一眼可以看到底，这会啥都看不清。

　　他接着试探向前走了几步，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忽的脚下一陷，身形侧着倒向河里。

　　“哥！”岸边传来妹妹紧张的声音

　　“没事！”赵华双手插向身后的泥里稳住了身形，缓缓直起身后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