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一群孩子吵吵嚷嚷的声音。

　　“回来了，小毛孩动作就是利索”边上邻居打趣

　　“嗨，一不留神就没影了，天天调皮的很，抓都抓不住。”自家孩子也在里头的人应和

　　等孩子们都两手空空的进了院，大人这才惊诧的问道：

　　“称呢，不是让你们去借称吗，你赵叔没给借？”

　　“不是！”

　　“借了！赵叔自己拿来的。”

　　“借了！我们跑的快，赵叔在后头慢慢走呢！”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抢着回话，话音刚落，就见赵叔跟进了院子，一手拎着称杆一手拿着秤砣。

　　“在我这呢！我怕这帮孩子毛手毛脚的给摔了，就自己给拿了过来，顺带看看啥鱼能要这么大的称。”

　　赵叔说完目光就放在了人群中间的地上

　　“哟，可以啊，怎么弄上来的”

　　“是华子和小茹今早闲的没事去河边，撞见它搁浅了，给抬了回来。”赵母答到

　　赵叔听完看到周围一群眼睛冒光的孩子，警告道：

　　“这几天连阴雨天，河水涨的凶，上游开闸放水，底下暗流多的很，你们小孩都不准往河边去！”

　　孩子们被这嗓子一吼唬的一缩脖子，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赵华见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便笑着开口“麻烦了叔，来来来，先给鱼称称”

　　赵叔笑着应了一声，麻利的拎起称绳，赵华和大哥二哥对视一眼，上前把麻袋拢拢一抬

　　赵叔手腕轻轻一压，慢慢挪着秤砣，等秤杆稳稳翘平，才眯眼看向称星。

　　只见称绳停留的位置，正卡在五十七斤上。

　　当场报数：“五十七斤准准的，确实稀罕。”

　　话音一落，围观的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盘算着这鱼能值多少钱，也有人咂着嘴说怎么烧才最香。

　　赵母瞧着这鱼离水太久，奄奄一息，连忙开口：“赶紧处理了吧，放久了死了就不新鲜了。”

　　赵华看着这条鱼，心里默默的盘算，这时候家里大哥二哥已经分家了。

　　平日里也就过来用个工具，搭把手，几个姐姐也都嫁了出去。

　　只剩自己跟父母小妹过，按理说家里大事小事都该由父母做主。

　　想到这里赵华转头望向赵母：“娘，您看这鱼要怎么处理”

　　赵母愣了一下，抬头望了望天道：“嘿，今个太阳难不成真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先问起我的意见来了，你啥时候问过我意见了，说！是不是又在外头闯祸了，跑回来哄我给你擦屁股，再看见你在外头乱跑腿给你打断！”

　　赵华忍不住嘴角一抽，无语的看了老娘一眼。

　　算了，这是亲娘，说几句就说几句吧。

　　他自己心里都虚的很，上辈子的事还没捋明白，这辈子一睁眼就躺在奶奶家里，到底有没有闯祸，他也拿不准。

　　赵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总不能跟他娘说，自己是重来一回的人，有没有闯祸自己也不清楚吧。

　　没得给老娘气死，万一请人给自己驱邪喂符水怎么办。

　　叫他不吭声，赵母更是认定自己猜中了，举起手就想拍死这个不成器的。

　　赵华看她娘举起手连忙往后躲，这年头的女人常年干农活，手上全是硬邦邦的老茧。

　　自己穿的又少，这要是挨实了指定得疼半天。

　　赵华急忙在脑子里飞速回想，可想来想去也找不出这阵子闯过什么大祸的头绪。

　　一把扯过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妹挡在身前，压低声音偷偷问道：“我昨晚怎么在奶奶家睡的？”

　　小妹被他猛地一拉，吓了一跳，听到问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屋里不是堆了满地油菜籽，没地方睡，去奶奶家凑合一下吗？”

　　赵华松了口气，对着还在怒视自己的老娘说道：

　　“我没闯祸啊，我这不就随口一问。”

　　赵母将信将疑的看着赵华，周围人太多，也没揪着不放，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算暂且作罢。

　　赵华见状目光落回地上那快不动的大鱼。

　　他心里算起了账。

　　听刚刚周围邻居议论的声音，大概七毛左右一斤，五十七斤，大概能卖四十来块钱。

　　这钱放在1983年的农村，可不是小数目。

　　记得这时候村里壮劳力出去打零工，一天也就一块来钱，还得碰运气才有活干。

　　木匠师傅手艺再好，一天也挣不到一块五。

　　很多人家幸幸苦苦忙活了一个月，兜里都掏不出来十块钱。

　　吃是不可能吃的，真要说出来自家留着吃没得被老娘打死。

　　再说也吃不完，分亲朋好友也不够分，谁家没分到那以后就有说头了。

　　想到这里赵华看向赵母道：

　　“娘，趁这鱼还新鲜，我给拉去镇上饭店卖了吧。集市这会都散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人了。”

　　赵母闻言也没意见，点点头，帮他把板车推了过来，嘴里吩咐道：“小茹，你去扯点干草垫上”

　　小妹脆生生的应了一句，跑去扯了一堆干草过来铺上。

　　赵华和大哥合力将鱼放到板车上。

　　“路上慢点，别慌，地上潮，都是烂泥。”赵母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知道，放心吧，我走了”赵华应完推着板车就要往外走，刚走两步，心里猛一咯噔。

　　现在是1983年啊！

　　就这么明晃晃的去卖鱼会被打成投机倒把吗？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了赵母一句

　　赵母闻言也顿了一下，转身进屋里拿出一张派购单子，递给赵华

　　“没事，咱家倒地笼已经给任务鱼交齐了，你给这单子带上就行，万一真碰到人问你就拿出来。”

　　赵华接过一个淡黄色的纸张，上面印着黑字，盖着公社大印。

　　赵华捏着这张单子，叠好揣进贴身口袋，心里踏实了大半。

　　听说这年头只要每户每年交够三十斤任务鱼，剩下的鱼就可以合法售卖

　　他不再犹豫，握紧车把推出了院门：“娘，哥，我走了。”

　　赵华挥了挥手

　　大哥二哥小妹目送了一会，见他走远，各自转身忙活自己的事。

　　围观的乡亲也渐渐散了，只剩几个关系还算亲近的在和赵母闲聊。

　　赵华走了一小会，察觉推着太费力，就调转了一下车把拉着走。

　　但是地上实在是太泥泞了，车轮老是陷进泥里。

　　赵华折腾了几下，实在是费力。

　　这么拉下去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他一思量，干脆下了板车自己扛去好了。

　　也就四五里路，五六十斤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问题，走走歇歇也比这样折腾一路强。

　　想到这里把板车又拉了回去，扛起鱼就走。

　　院里几人见他突然折返，问道：“咋回来了？”

　　赵华扛着鱼转身对他们道：“路太烂了，推不动，我直接扛着走利索一点。”

　　说完就扛着鱼大步出门，径直往镇上赶去。

　　到镇上公社饭店大概用了半小时，赵华直奔厨房找大厨验货。

　　厨师长没多话直接找经理过来谈价，经理看后报价九毛一斤，随即过称结账。

　　这年头饭店都是公家开的，只要你有好货，没有不敢收的，干脆生猛的很……

　　51块3毛钱。

　　赵华接过钱数了数，确认无误后便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