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话语落下，将人群平息，径直走到那几位病患前，轻声说道：“几位，能让我看看吗？”

　　这些病患的家属眼中敌意此刻消失了一些，听了此话，便默默地退到一边，怔怔地看着他。

　　他上前，先是在那早已死去多时的中年妇人前蹲下，伸出手翻开其眼皮，又探了口齿，向其手腕捏去。

　　“这是……”

　　周道眼中一道青光闪过，神色略显动容，便松开手，向另外两位病患而去。

　　在做了与此前相同的动作后，他站起对病患的家属拱了拱手，转身对一旁的启功侧耳说着什么。

　　“好，我去拿。”

　　启功正色道，进入堂内，不一会儿便捧着几个布包出来，递到了周道面前。

　　周道点了点头，将一个布包，递到那死去中年妇人的儿子面前，轻声道：“这是一百两银子，还请您收好。”

　　那年轻汉子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递到面前的布包，他没有伸手去接，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说道：“你这是……？”

　　周道将布包轻轻搁在他膝上，轻声说道：“大娘的事另有蹊跷，请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看着那汉子的眼睛，神情很是郑重，说道：“比起大娘的命，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但我希望你能收下，算是我等的一片心意。”

　　这年轻汉子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膝上那只布包，粗糙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咱……咱是个粗人，也不懂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说道：“但道长你方才说的话，咱听得出来是真的……咱娘活着的时候，也夸你的好，她信你，咱也信你一回。”

　　周道点了点头，又转身将另外两只布包分别递给另外两位病患的家属。

　　家属们接过布包，神色迟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两位，这两位的病情虽然凶险，但还有救治的余地。”

　　周道指了指担架上的两位病患，低声说道：“如果信得过我们，可以把人暂时留在义堂，我亲自守着，全力救治，若信不过——”

　　“信得过。”

　　其中一位家属忽然开口道，他声音发紧，语气颤抖：“左右……左右也只能如此了，咱们信道长们一回。”

　　说着，他便弯下腰，将病患的担架往义堂里轻轻抬了一步。

　　另一人的家属也默默点了点头，帮着将担架抬进了堂口。

　　两个站在生死边缘的病患，此刻静静地躺在义堂的竹榻上，家属们围在一旁，默默地守着，再也没有哭嚎。

　　周道转过身来，对着周围的百姓，说道：“各位乡亲，今日之事，我绝不会推诿，定会将其查清，给全镇一个交代。”

　　他指向竹榻上那两位病患，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留在这里，我亲自看着，若再出任何差池，我周道拿这条命来抵。”

　　周围的百姓们看着周道，见他神色沉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凛然的正气，眼中的质疑渐渐弱了下来。

　　“我说，这事应该是意外吧……”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我昨天也喝了这儿的汤药，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对啊，我喝了后，反而觉得身子舒坦了很多！”

　　还有人也随着应和了起来，说道：“这仙源道院的道长们，大伙也不是一天两天认识了，怎么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才对。”

　　人们议论纷纷，看向仙源道院的众人时，眼中再次多了几分信任。

　　“周小道长，今日什么时候派药，大家都等着呢。”

　　有人走上前，轻声说道：“道长们这些天干的事，大伙都看在眼里，你们绝不是会乱来的人。”

　　“多谢各位乡亲们。”

　　周道心头一暖，轻声道：“那请各位排好队，一个个来。”

　　随后，排队的人群重新聚拢在义堂，药锅重新架上了灶，药香缓缓弥漫开来，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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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人群散去，此刻的义堂内却并未休息，灯火通明。

　　此刻，周道正站在竹榻前，看着正躺着的两位病患，神色凝重。

　　“怎么样。”

　　启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没事吧。”

　　“病情控制住了，后面继续用药吧。”

　　周道叹息一阵，说道：“师叔，昨日煎药的药渣，没倒吧？”

　　“没呢！”

　　闻言，启功轻轻的吹了口气，说道：“早上本该处理的，正好出了这事，我就留个心眼，还没扔掉。”

　　“那就好。”

　　周道点了点头，在启功的带领下，来到堂内的一处里间内，里面放满了麻袋，在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药香。

　　“这些都是昨日的药渣，你看看吧。”

　　启功脸上满是无奈，说道：“只是这也太多了，而且都混在一起，很难分辨。”

　　“无妨。”

　　周道摆手说道，便径直走入，将一个个麻袋拆开，探出手掌将一团又一团药渣放在鼻尖细闻。

　　“唉。”

　　启功叹了口气，抱臂靠在门廊上，默默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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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时辰后，周道抓起一块药渣，刚凑在鼻尖一瞬时，瞳孔微缩。

　　他眼中青芒闪动，周身精神力荡漾，随即沉声道：“这药渣，有问题。”

　　“有问题？”

　　启功脸色一变，问道：“下毒？”

　　周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是下毒。”

　　“不是下毒。”

　　启功眉头微皱，说道：“你的意思是……”

　　“是这药渣的成分。”

　　周道说道：“这不是我们需要的药材。”

　　“不是？”

　　启功脸上一沉，低声道：“你的意思，给的药材本身有问题？掉包了？”

　　周道神色凝重，点头应道：“恐怕是这样。”

　　他心中感叹，要在这么多药渣中找出这问题，若非凭借自己这强大的精神力，这样细微的变化恐怕几乎难以察觉。

　　“怎么会这样……”

　　启功微微沉吟，说道：“药材是启通师兄亲自去取的，按理来说绝不会有问题，除非是……”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说道：“是卖给我们的药铺，把药材给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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