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维尔德和塔莉娅上楼各自回了房间。

　　狭窄的木板床上，维尔德盘腿坐着，把新买的法术卷轴平摊在面前。

　　防御类法术的好处在于没有破坏力，在房间里也能练习。

　　二级法术卷轴和一级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羊皮纸的大小和厚度几乎一样。

　　维尔德展开卷轴，将法力缓缓注入其中，【镜影术】的法术结构逐渐浮现。

　　不一样了。

　　一级法术的结构已然足够复杂，线条节点繁多，要不是维尔德拥有机械降神般的智力加点，恐怕至少要花三五天才能学会。

　　而二级法术的结构，复杂程度直接呈指数级增长。

　　如果将一级法术结构比作精密的几何构成图形。

　　那二级法术结构就是波斯地毯上那繁密到令人发指的花纹。

　　节点密密麻麻，路径纵横交错，每一个节点都与周围三四个相连，让人眼花缭乱。

　　物有所值。

　　至少五金没算白花。

　　维尔德安慰自己一句，开始尝试在脑海中描摹。

　　从第一个节点开始，顺着路径走到第二个，再到第三个。

　　到第四个的时候，路径忽然分岔了，他必须让法力同时从两条路径通过。

　　他屏息凝神，勉强通过。

　　到了第五个节点，两条路径竟各自一分为二，他必须更精准地操控法力，同时驾驭四条路径。

　　高压之下，维尔德大脑几近缺氧，连喘息都要小心翼翼。

　　直到第二十个节点回归到起始位置的那一刻，整个结构骤然发出一阵微光。

　　成了。

　　维尔德长舒一口气。

　　再看桌面上的沙漏，已经过去了三个钟头。

　　而这样循环法术结构的过程，至少需要十遍。

　　他没多休息，只喝了口水，便开始了第二次循环。

　　这次，他对法力的控制稳定了许多，对结构的路径也更加清晰，但距离熟练还差得很远。

　　用时两个半钟头。

　　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是浓稠的夜色，楼下酒馆也不知在何时停止了喧嚣，只听得见木板偶尔发出的咯吱声。

　　后半夜了。

　　明天吧。

　　他小心把卷轴收好，躺在木板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

　　维尔德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对掌握新的法术已经生出一种渴望，这种感觉让他心里痒痒的，再难入睡。

　　天才蒙蒙亮。

　　维尔德匆匆在一楼喝了碗燕麦粥，便拿上法杖和卷轴，去了铁纹镇近郊那片熟悉的空地。

　　晨雾还未散尽，草叶上挂着露珠，绽春月的清晨清爽却不寒冷，让人神清气爽。

　　他找了块干爽的地面坐下，将卷轴在身前铺开。

　　好了，继续。

　　他调动法力在脑海中描摹，开始了第三次循环。

　　不到两个钟头。

　　用时再次缩短。

　　继续。

　　他一刻不停，立刻开始第四次循环。

　　法师评测没有限定日期，他不是非要在今天完成这项法术。

　　但他心里涌起某种莫名的冲动，让他急迫地想要掌握它。

　　第四次，用时一小时出头。

　　第五次，不到一小时。

　　……

　　第九次循环时，维尔德已经熟悉到只需要一刻钟，便能在脑海中走完整个法术结构。

　　第十次。

　　法力涌入识海，那里面仿佛早已提前凿出通路，法力沿着熟悉的路径汹涌奔腾，勾勒出一副复杂而精巧的图纹。

　　八秒。

　　走完整个结构。

　　卷轴上的法术印记瞬间全部消散，变回一张价值不到五十铜币的空白羊皮纸。

　　【镜影术】

　　已经完全烙印在维尔德的脑海里。

　　“试试吧。”

　　维尔德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右手抬至胸前，掌心朝上。

　　与此同时，脑海中勾勒着镜影术的法术结构。

　　掌心微凉，一抹白光冉冉升起。

　　来了。

　　他翻动手掌，白光倾泻而出，在周身漫溢成一阵浓密的白雾。

　　白雾里，空气微微扭动——

　　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分别站在身前和左右，和他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雾气很快散去，维尔德看着其他三个自己，愣了一下。

　　太像了。

　　不，与其说像，不如说一模一样。

　　五官样貌、衣服的褶皱、甚至握法杖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

　　他向前迈出一步，三个分身也迈出一步。

　　他举起法杖，三个分身也举起法杖。

　　他摸了摸鼻子，三个分身也摸了摸鼻子。

　　维尔德被这一幕逗笑了。

　　三个分身也各自笑起来。

　　他们在模仿自己动作的同时，还会不停地随即移动，他自己都无法预测他们会往哪个方向走。

　　这也意味着，敌人更不可能猜中哪个才是真身。

　　这五金币，花得太值了！

　　一分钟后，分身开始变得模糊，逐渐消融在空气中。

　　“连三分钟都撑不到吗？”

　　维尔德耸耸肩，吐槽了一句，但对这个法术已然十分满意。

　　在某些场景，一分钟或许很短。

　　可在战斗中，一分钟漫长得足以改变战局。

　　不知不觉，时至中午。

　　维尔德准备先回马驹旅馆吃个午饭，下午再去协会评测初级法师。

　　刚要离开。

　　“咻——”

　　箭矢破空的声音。

　　维尔德循声望去，大约两百尺开外，一棵枯死的橡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修长、挺拔，带着一丝天生的疏离感。

　　莱尔。

　　半精灵站在那儿，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拉弓，放箭，拉弓，放箭。

　　流畅而舒展，如同编排了上百遍的舞蹈。

　　维尔德朝他走过去。

　　莱尔听到脚步声，放下弓，转过头来。

　　他的气色好了许多，虽然还带着点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精灵血脉特有的锐利与警觉。

　　“维尔德？”

　　他放松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和你差不多，来练习法术。”维尔德走到他身边，“你呢？身体好了？”

　　“差不多了。”他活动下肩膀，“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出任务了。”

　　维尔德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下午还要去趟协会。”

　　“接任务吗？”

　　维尔德摇了摇头：“去试试初级法师评测。”

　　“要晋升初级了吗？”莱尔说道，“你的进步很快。”

　　“我还差得远呢，西里昂都晋升中级战士了。”维尔德谦虚道。

　　“是啊，终于晋级了，他已经卡在初级好多年了。”莱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淡淡地补了一句，“和我一样。”

　　“你的箭术一流，肯定也快了。”

　　“嗯，希望如此。”莱尔笑了笑。

　　道别后，维尔德抬步准备离开。

　　“维尔德。”

　　莱尔却忽然叫住了他，看了眼手中的长弓，缓缓开口：

　　“我想请你帮个忙。”

　　维尔德愣了愣，想不到自己能帮到什么。

　　“什么忙？你说。”

　　“你能不能对我使用命令术？”

　　他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接着说道：

　　“命令我使出二级箭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