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到这来的？”

　　耶格忽然有点明白哥谭市民的心理了，这种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甚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注视着你的存在，确实很吓人。

　　何况对方还打扮成了一只大蝙蝠，也不知道是人是鬼，吓人程度直接翻倍。

　　蝙蝠侠没有回答。

　　而耶格见此，忽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哦，我懂了，说明我刚到这里，你就在了。”

　　蝙蝠侠：“……”

　　这人什么时候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解读他的沉默。

　　于是他终于舍得开口：“我是跟过来查看情况的。”

　　“好吧。”耶格左右张望了一下，“在楼道里这么说话也不太好，不如我们上去？”

　　他抬起手指向天花板，意思其实是这栋楼的楼顶。

　　而蝙蝠侠对此并没有意见。

　　于是几秒钟后，耶格便像上次在帕雷尔斯大厦那样，搭住蝙蝠侠的肩膀使用了【门】，将二人直接传送到了楼顶。

　　在二人站稳的瞬间，蝙蝠侠的声音便又传来：“你的魔法水平，似乎比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要进步了很多。”

　　——他指的是耶格刚刚瞬间处理掉了稻草人的事。

　　“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件事的话，其实是我有关魔法的记忆回来了一点。”耶格想了想。

　　毕竟他总不能解释说他把【巫师】从lv1升级到了lv2，还在汤普金斯诊所隔壁窝着研究了好几天才有这水平的吧……

　　甚至还为此把自己炸出了家门。

　　“可魔法需要代价。”蝙蝠侠沉声，“那么，你今晚治疗那位名为凯瑟琳的女士，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诶等等，别误会。”耶格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这种治疗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代价并没有那么沉重。”

　　而即使有白色护目镜遮着，耶格还是感受到对面的蝙蝠侠正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怕不是被当成燃烧自己拯救他人，还要嘴硬我啥事没有的傲娇款巫师一枚了——但这种设定真和我没半毛钱关系啊！

　　倒不如说对面那只大蝙蝠更符合这种设定一点！

　　于是耶格为了挽回一下自己开始变得奇怪的形象，伸出了手：“算了，我直接向你证明吧……介绍一下，这位是伯克斯。”

　　“嘶嘶。”伯克斯大概是因为刚刚生吞了一张银行卡，正处于某种饱食过后的状态，因此显得有点懒洋洋的，只是对蝙蝠侠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尾巴。

　　“而伯克斯，是一种非常神奇的魔法生物。”耶格一边说话一边快马加编，“不仅具有智力，也拥有特殊的治疗能力。”

　　说完这句话，耶格便凑近伯克斯小声道：“去吧伯克斯，把对面那只大蝙蝠给我治了。”

　　“嘶嘶。”伯克斯用尾巴比了个收到的动作，而后直起上半身，似乎在用一双蛇瞳观察对面。

　　一分钟后，它吐出写字板，飞快地书写了诊断结果：

　　【蛇的天！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人浑身上下都是伤！】

　　【刀伤，枪伤，烧伤，刺伤……这些伤口简直可以出一本伤口大全！别提他还有至少20处以上的骨折痕迹，其中绝大多数要么愈合不良，要么已经错位。更别说数也数不清的隐疾！】

　　【而且他好像还试图用化妆品掩饰这些伤口，以至于某些伤口的状况更加糟糕。】

　　【这个人，简直是一台伤痕累累、全凭意志力支撑的机器……不对，他真的是个人吗？】

　　伯克斯都这么震惊了，更别说此时的耶格。

　　他一开始只是想着蝙蝠侠或许需要治疗，但没想到……对方这么需要治疗。

　　仔细想想也是，蝙蝠侠如果想要保全自己的秘密身份，就不可能去医院之类的地方治疗，太容易留下DNA之类的东西了。

　　所以他不仅全凭纯人类的能力在当城市义警，还硬生生扛下了一身伤病和隐疾。

　　“……”耶格沉默了一下，“治疗他，需要多少？”

　　伯克斯落笔：【这些伤单拎出来，其实并不难治。但主要的问题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放心，虽然麻烦了一点，但还是可以治的。】伯克斯写道，【二十万美元……这是原价。】

　　耶格:？

　　“原价？难不成你还想趁机宰我一笔？”耶格震惊了，“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条这样的蛇！”

　　伯克斯:“……”

　　伯克斯赶紧写:【不是！我是想说，虽然这个人很难治，但他的这些伤种类很齐全，对我来说也挺有价值。】

　　【所以给你打个折，十九万美元怎么样？真的超优惠！】

　　耶格：“……”

　　耶格:“搞了半天，就只省一万美元？我还以为你要免费给他治呢。”

　　伯克斯委屈地缩成一团，写道:【没办法，一分钱一分货，蛇也是要吃饭的……】

　　确定是吃饭而不是吃钱吗！

　　耶格很想吐槽，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十九万就十九万……去吧，伯克斯。”

　　“嘶嘶。”伯克斯也不知道之前花几十美元都扣扣搜搜的耶格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了，一晚上豪掷足足二十九万美元。

　　但毕竟对方给的那张银行卡余额充裕，不怕耶格其实是空手套白狼，伯克斯便顺着耶格的手，缓缓爬了出去。

　　“伸手。”耶格又转而对蝙蝠侠说，“它不会咬你的。”

　　“……它也咬不穿，我制服使用的是特殊材料。”蝙蝠侠盯着伯克斯，似乎是在思考究竟要不要信任耶格和他的……医生蛇。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而伯克斯见状，毫不客气地缠了上去，同时“嘶嘶”地吐了两下舌头——

　　一股莫名的暖意，瞬间从伯克斯所在的位置扩散，如水流般涌向浑身上下。

　　而这股暖意所过之地，那些蝙蝠侠或忽视、或忍耐、或不知道的所有疼痛、伤口和隐疾，都被悄无声息地消去。

　　等到那股暖流最终消失的时候，蝙蝠侠没忍住握了握拳头，在面罩下无声地睁大了眼。

　　——他从没觉得自己的身体这么好过。

　　不知多少个过去的夜晚，尤其是蝙蝠侠刚刚出道、连钩爪枪都没有的时期，他往往会在夜巡后拖着一身的伤独自回到蝙蝠洞，又在阿尔弗雷德无声而痛心的眼神中咬牙自疗。

　　最多，也只是让阿尔弗雷德，或是偶尔叫来莱斯利医生，让他们帮忙处理一些实在是没法独自搞定的伤。

　　但蝙蝠侠其实也很少这么做。

　　因为莱斯利和阿尔弗雷德都一样，总会在看到他身上的伤时，露出令蝙蝠侠也不敢回视的目光。

　　而这些伤口经年累月地增加，愈合后又被撕裂，撕裂之后又重新愈合。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蝙蝠侠可以想象自己晚年的结局。

　　一生沉沦于病痛，永不愈合的伤口……折磨受尽，痛不欲生。

　　但蝙蝠侠常常会想，那又怎样呢？

　　毕竟，蝙蝠侠永不屈服。

　　可他也不会想到，如今居然能有一个人，以这种方式治疗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伤。

　　“你……”蝙蝠侠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的耶格，终于没忍住，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你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拥有这样的能力，对方大可不必局限于哥谭市。

　　而面对这个问题，耶格站直了身子，认真思考片刻，才灰眸闪了闪，说道：

　　“没有什么目的。”

　　“毕竟，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心巫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