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罗安目光扫过人群，多数人都低着头，绑带渗血，在低声呜咽。

　　抬起头的几张面孔，罗安还有印象。都是给罗安摘草药的村民。

　　顺着罗安的视线，娅扬也注意到村民。

　　“珂赛特村，溪木村，和河望村的村民。”

　　“前几天就来了，那边又出现魔兽。死了很多人。”娅扬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

　　“边境已经不适合待下去，他们会死的。”

　　娅扬的声音低了许多，因为愤怒，她的肩头在微微颤抖。

　　罗安漠然，目光在几张面孔上来回扫过，只有三十名村民，在经历强盗之乱后，本应有六十多人。现在还剩一半。

　　“也许在别的地方休息。”罗安嘀咕一句，停下脚步，注意到还有在河边擦拭盔甲时和罗安搭话的小鬼。

　　依稀记得，是叫西格？

　　罗安对他印象很深。他眼睛很明亮。

　　毕竟是帮罗安解锁了1/10的金色成就。

　　罗安上前几步，刚要开口，才注意到西格的眼窝深陷，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咬痕。

　　他瞎了，明显是被野兽伤了

　　也许是咬伤，也许是抓伤，罗安不知道。

　　一位骑士突然靠近，让村民们下意识躲避，西格哆嗦着举起手做碗状，拼尽全力举过头顶。

　　“大人.....行行好，行行好。”

　　罗安转头离开，走入慈善厅，看到更多熟悉的面孔在哀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一位修女笨拙地按住村民，磕磕绊绊吟唱【恢复术】，金光时亮时暗。

　　罗安拿出一个钱袋，估摸着【黄金律】的每周金币流失要触发了。

　　这次罗安攒了笔小钱，不多不少，正好70枚银币。

　　与其让银币悄无声息流走，还不如拿出十分之一给村民。

　　罗安走向修女。

　　“你好。打扰了。”

　　修女抬起头，勉强微笑。

　　“你好。”

　　“这些都是边境的村民吧？”罗安问道。

　　“都是珂赛特村，溪木村和河望村的村民？”

　　修女摇摇头。

　　“不是，不止这几个村子。”

　　“边境都受到袭击了，海格镇长派了一只队伍把周围村民接回来治疗。没地方去，暂时把他们留在慈善厅。”

　　“都受到袭击了？”罗安有些担心李维斯。

　　“怎么安置他们？天气这么冷，有火烧么？”

　　修女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罗安。

　　“我不知道。别问我啊。”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正忙着，你没看到吗？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抱歉，”罗安拿出十枚银币。

　　“实在抱歉，麻烦你了。我想给他们一点帮助。”

　　银币！

　　还是整整十枚!

　　修女连忙要站起，罗安赶紧阻止她，把银币塞到修女怀里。

　　“抱歉，我还能问一下，边境那么多魔兽，吃的够吗？”

　　修女勉强笑笑。

　　“别担心，好心的骑士，洛顿还有土地，会给他们分新土地，虽然大多是些没人要的烂地，石多土少，靠近沼泽。镇长说了，争取在春天开垦完成，也能播种.....总比没有好，对吧?”

　　“我知道了。谢谢。”罗安点点头，转身刚要离开，修女赶紧叫住罗安。

　　“等等，好心的骑士！”

　　修女快步拿出一个藤条手环。

　　编得歪歪扭扭，藤条的接头处没有处理好，支棱着几根细小的刺。

　　“骑士先生，这是村民给我的，我觉得你更适合这份礼物，我替他们谢谢你。”

　　手环上染了修女的血，她愣了一下，顿时满脸抱歉。

　　“啊，抱歉，骑士先生，你等等。我洗一洗。”

　　“不用了。”罗安接过手环。

　　很拙劣的编制技法，毫无技巧，因为被修女藏在怀里，还有些变形松脱。

　　也没有任何审美，洛顿物产很受欢迎，不论村民镇民都会做些手工艺品，这显然是某个小鬼做的。

　　罗安面前，闪过金光。

　　【金色成就：仁慈：累计收到十个没有私心，充满感激的报酬。】

　　【当前成就完成度：7/10】

　　罗安走出慈善厅，向娅扬打招呼。

　　“抱歉。耽搁了一下。”

　　娅扬从村民处收回目光，面色惨白，连呼几口气，才开口。

　　“没事。我们走吧。”

　　“怎么了？”罗安注意到娅扬面色不对。

　　“没事。”娅扬勉强笑笑，“我只是觉得没脸见他们。”

　　“如果我的信仰再坚定些，能够使用【大恢复术】，或许能救更多人。他们也就不会残疾了。”

　　罗安默然，顿了顿，才开口道：“不怪你。”

　　“我觉得，伟大母亲也不会怪你。”

　　娅扬一愣，“真的？”

　　罗安刚想开口，却是摇摇头。

　　他怎么知道，他又不能保证。

　　他也不是被【伟大母亲】注视的人，

　　“快点走吧。”

　　罗安觉得村民的低嚎十分难听。

　　娅扬也点点头，和罗安在一起，是她少数能放松的时候，但再怎么把某些事压在心底，还是得面对现实。

　　两人一路走入洛顿教堂深处，来到罗安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在一扇简朴的小房间前，娅扬敲了敲门。

　　“神父阁下，罗安来了。”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

　　娅扬又敲门，竖着耳朵听了会，听到呼噜声。

　　她转头对罗安道：“抱歉，葛高牧师睡着了，他最近很累。你进来吧。”

　　娅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轻轻推开门。

　　一间办公室，仅有一张书桌，一个烛台，和一个木制星象仪。几本印有伟大母亲图案的书，和一个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花白的头发和胡子一样乱糟糟。

　　比起外头华丽的教堂，这里可以称之为简陋。

　　娅扬悄声来到葛高前，摇晃葛高。

　　“葛高牧师，醒醒。”

　　葛高一下子惊醒，擦了擦白胡子上的口水，花了三四秒才聚焦。

　　他看到娅扬，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娅扬回来了？罗安阁下怎么样？”

　　“牧师阁下，罗安就在你面前。”

　　“啊？”葛高才注意到罗安，连忙起身，“哦，骑士先生，您就是罗安·尤妮娜？果然和娅扬说得一般英俊。”

　　“实在抱歉，让您看到我这幅模样，我本应亲自去迎接您，实在抱歉，最近事情太多。”

　　罗安摇摇头，上前几步，握住葛高的手。

　　“牧师阁下，是我打扰了你的休息。该是我抱歉。”

　　“嚯嚯。”葛高抚摸长须，十分惊喜。

　　“不愧是【伟大母亲】注视的骑士，母亲果然没有看错人。真是个礼貌的孩子。”

　　粗糙的大手握得罗安微微发疼，这是个骑士，或者说以前是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