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89年,冬,京城。
这天傍晚,淡蓝色天空中飘着几朵懒散的白云,落日余晖与往常相比有些不太寻常,西方天际处,火烧云连城一片,仿佛暗示着即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孙天南将近花甲之年,身材高瘦,厚重的浓眉下长着一双小眼睛,虽然不大,但却炯炯有神。翘高的鼻梁,下颚处留着一小撮胡子,犹如刚被消减的草坪一般,十分整齐,可看上去并不自然。凡是普通人只要是初见孙天南,便知道此人定不寻常。
这一天,孙天南穿着一身黑色皮大衣、皮裤,脚下蹬着一双大皮靴,酷范儿十足,与路人的穿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骑着一辆美式大摩托,飞驰在长安街上,一路向西。发动机“轰隆隆”的响声,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长安街上几辆红色线条的公交车有条不紊的在行驶道上开着。
自信车道上,一群刚下班的工人,一边骑着车,一边在欢声笑语,好像还在谈论着有趣的话题。
孙天南故意减慢车速,在他们旁边缓缓驶过,下一秒便拧紧油门,迅速地超越了他们。孙天南的这一举动惹得他们其中一人十分不爽,只见那人加快了蹬踏频率,可惜无济于事,他与孙天南的距离是越拉越远。
“老张啊!你别费力气了,那车可不一般,你能有人家的铁家伙跑的快吗?人家那是。。。。。。哈哈——哈哈。”
孙天南听到身后传来模模糊糊的对话与笑声,他顺势向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有些得意,嘴角上扬,微微一笑,继续朝着白云观的方向开去。
白云观坐落于京城的西南方向,临近西便门。它始建于唐朝年间,是唐玄宗奉祀老子的圣地,取名为天长观。元朝初期,道教全真派长春真人丘处机奉元太祖成吉思汗之命在此地掌管全国道教,遂更名长春宫。公元1227年丘处机逝世,其弟子尹志平在长春宫东侧建立道院,取名白云观。元代末年,长春宫等建筑毁于兵燹,只留白云观独存。
孙天南的师父正是时任道教的掌门人,白云观的观主,明德真人,王一道。
孙天南终于来到了白云观的正门,他找了一处空地停好摩托车后,便快步朝着院内走去。
“孙师伯好!”看守在道观门口的两个小道士见到孙天南的身影后急忙行了礼数。
“好——好”孙天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简单的回应。
他犹豫的目光特意扫了一眼石门墙外的石猴,皱着眉头轻轻的拍了一下腿,然后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这才继续匆匆的向着院里走去。
这一路,不时地总有小道士在向孙天南问候,当然他也很有礼貌的回应,但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多年前孙天南也在白云观里清修,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迫使他不得不离开了这里。所以白云观既算得上是他的家,也是那个令他能够回忆起伤心往事的地方。
傍晚时分白云观内格外清静,不仅能听到麻雀“吱吱”的叫声,一些大殿内还在值班的小道士轻轻敲着法钟,发出“嗡嗡”的低沉声也听得是一清二楚。
周围环境越是安静,孙天南的心中就越发的不安,他的脚步变得愈发急促,大跨步的向着观中最深处的一个院子走去。
“天南啊——见你行色匆匆,五步之外沉睡的落叶都已被你吵醒。”此时一位老者正站在院子中央,仅依靠脚步声,他便知道是孙天南来了,但他依旧不为所动,静静的望向夕阳方向的天际。
这院中的长者便是明德真人,王一道。
王一道身材标准,高七尺(按照古代尺寸计算,约1米75左右),银白色的长发和那十分浓密,几乎快要长到膝盖的胡须便是他最引人瞩目地方,仅凭这一点就能判断出他的年纪一定很大。可他五官端正,脸上几乎找不到一丝皱纹。他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一点也不像老年人该有的样子,若你见到他的面容后又会让你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所以他的年龄到算的上是个不大不小的秘密。
王一道全身衣物皆为白色,甚至脚下的鞋子都没有一丝黑边,可他手中浮尘的把手却是黑色,黑的还有些特别。黑白分明,气势磅礴,像极了太极宗师的样子,但更多的是给人一种修道成仙,神秘尊者的感觉。
在听到王一道的声音后,孙天南这才发现师父已经站在院中,他急忙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跪拜之礼。
“给师父请安了——您,原来您就在院子里啊?!”
“你心中有事,犹如杯中倒满了水。哪还有什么心思去观察,自然看不到我了。”王一道转过身来,缓步来到孙天南面前。
“师父,徒儿的确有些心急,自打入观之后,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我们在这里是否安全?为何不去青龙界里的白云观?”孙天南轻轻擦着额头上的汗,神情似乎有些紧张,一脸疑惑的看着王一道。
“放心吧——这里反倒是没有那么多耳目,走——咱们进屋慢慢聊。”王一道轻轻地向身后撩了一下手中的浮尘,转身慢步走进了北面的房屋。
王一道喜欢收藏古玩,屋内除了陈列的紫檀木家具外,还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瓷器,墙上挂着许多看上去十分珍贵的名字名画,各色物品一尘不染。
两幅人像画正对屋门,对称挂于墙壁之上,一幅是道家思想的创始人老子,另一幅便是道教中的正一教祖师张道陵。
王一道坐在屋中的太师椅上,轻轻的向着旁边指去,示意让孙天南也坐下来。
“你为何耽搁如此之久。”王一道的语气中似乎有几分责备之意。
“哦,得到您的消息时我正跟郊外鼓弄我那车呢,所以。。。”孙天南低下了头,像个孩子似的竟露出了几分羞涩。
王一道并未真的责怪于他,微微一笑,继续说:
“今日找你前来,是有一件奇事想与你分享,当然,我更想知道你的看法。”王一道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师父——不瞒您说,徒儿最近也遇到了一件事,所以这次与您相见也是来向您求助的。”孙天南拜求道。
“哦?何事?”王一道颇为好奇。
“这个——”孙天南欲言又止。
王一道从孙天南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丝端倪,想必他心中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莫要吞吞吐吐。”王一道催促说。
“哎——徒弟最近算了一卦。得到是,天降异象,七星重聚,兑乾兑坎。卦中竟然出现了七星,我——别怕是——碎片事情?”孙天南说到此处特意停顿,在看到师父的表情并无波澜后,继续说:“此外——这个。。。。。。‘兑乾兑坎’我实在是解答不出来。”
近些天孙天南一直在被卦中提及的事情所困扰,一吐为快后,他如释重负,但心中还是充满了不少疑惑。
“兑乾兑坎,有点意思。那你再听听我的事情。”王一道继续捋着胡须。“今日,青龙宝典金光四起。你也知道现在是阳历的十一月份,距离蓬莱仙阁的名册登记还有一段时间,如此反常令我大为震惊,更重要的是宝典中竟然出现了。。。。。。”王一道并没有把话说完,好像是故意卖了个关子。
同一时间,王一道在自己面前凭空变出了一本由纯金打造的书册,书册正面烙印着四个篆体大字——青龙宝典。
他隔空将宝典翻到闪着金色光芒的一页后,便将它悬空移到了孙天南的面前。
“这!!!”孙天南瞠目结舌,脸上挂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不夸张的说,现在往他嘴里直接塞个橘子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怎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竟然不是名字?!!!”
青龙宝典的这一页出现了两行、四组阿拉伯数字:
110 111
110 010
“哈哈——哈哈,我料定你会是这幅表情。”王一道突然大声放笑,目光中闪闪发亮,透着一股兴奋。
“师父,那——那这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孙天南疑问道。
“咋一看,这显然不是被选中去蓬莱仙阁修行学员的名字,但我对它又没有所求,所以也不应该是旨意。。。。。。”王一道轻轻地摇了摇头,但目光神情却未有丝毫改变。
孙天南愈发觉得此事过于蹊跷,虽然这世上能看到青龙宝典的人不多,但在史料中从未记载过青龙宝典出现过阿拉伯数字的事情,可事实又摆在他的面前,一时间他有些难以理解。
孙天南不停的眨着眼睛,脑中飞快的思索,片刻后,他担心地问道:“那会不会是宝典出了什么问题?”
“绝不可能!”王一道一口咬定,同一时刻,他顺势收起了青龙宝典,并轻轻地抚摸着宝典表面。
“青龙宝典是青龙界如同根基一样的存在。三千多年来,因为它的存在才有了如今的青龙界,而且不被外界打扰。既然此事发生,定有它存在的道理。难道?”王一道突然皱起了眉头,缓缓地眯起了双眼,看上去与猫眼一样,细成了一条线。
“难道什么?”孙天南心急如焚,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也许这数字与你所算之卦相关。”王一道瞪大了双眼,双瞳散发出炯炯有神的目光,再次放声大笑。仿佛那锐利的眼神中藏有什么惊天秘密。
孙天南此时一头雾水,在他心中,近日频频发生反常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担心青龙宝典的突发情会对青龙界带来什么灾难。虽然他跟随师父几十年,也知道师父性格多变,双子座的王一道的确有些双重人格特点。但在这件事情中师父在情绪上的变化,还是令孙天南心中感到不安。
“既然这卦是你算的,便一定与你相关。你自然能慢慢解开疑惑。”突然,王一道从书房内消失了身影。
“我回去了,哈哈——哈哈。”王一道的笑声从院外传来。
孙天南急忙闻声追了出去。一阵冷风骤然掠过,他站在门口忧心忡忡的望着王一道声音远去方向,脸上的皱纹凸显出他那无奈的神情以及有些呆滞的目光。
“难不成师父解出了数字之谜?知道了什么?”孙天南独自一人,发着呆,望着天边落日的余晖沉思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