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餐厅里只听见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沈清月吃得比平时慢了许多，但一碗粥也渐渐见了底。

　　陈默见状，问道：“还要吗？我帮你盛。”

　　“半碗就好。”

　　沈清月犹豫了下，还是把碗递了过去。

　　陈默又给她盛了半碗，顺便把清炒香菇油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说道：“吃点菜，可以增加身体抵抗力，我查过。”

　　“嗯。”

　　沈清月夹了一筷子青菜，忽然抬头看他，问道：“你自己呢？就吃这么点？”

　　“我中午吃得多，不饿。”陈默笑道。

　　其实他晚上一般吃得少，习惯了。

　　沈清月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又安静了一会儿。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两个平时在公司里是上下级关系的人。

　　此刻却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吃饭，场景太过家常，反而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陈默察觉到这份安静里的尴尬，主动开口打破沉默，问道：“清月姐，您咳嗽好点了吗？”

　　“好多了。”

　　沈清月闻言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说道：“就是喉咙还有点痒，偶尔咳几声。”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早上和中午都吃了。”

　　“那就好。”

　　陈默点点头，说道：“感冒要多休息，您今天不该去公司的。”

　　“下午有个重要的会，不去不行。”

　　沈清月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坐在那个位置上，很多事身不由己，不去就会被人抓到把柄。”

　　“……”

　　陈默理解地点点头。

　　公司山头林立，不是说这是自己家的公司，什么都是自己说的算，还有其他股东在其中。

　　接着，两人又聊起了家长会的事情。

　　陈默把王老师那些“经典翻译”给沈清月复述了一遍。

　　沈清月听完，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默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少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

　　“这孩子……怎么想的？”她摇摇头，又好笑又无奈。

　　“估计是无聊，纯捣乱，博眼球而已。”

　　陈默把手机拿出来，找到之前拍的计划表照片，说道：“说给你发学习计划表还没发给你，我现在发给你，你转给你闺蜜吧。”

　　“好。”

　　沈清月拿出手机，接收了图片。

　　她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计划表，叹气道：“我那个闺蜜啊……自己不靠谱，整天满世界飞，到处玩，哪有时间管孩子。”

　　“父母呢？”陈默问。

　　“都在外地做生意，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沈清月摇摇头，说道：“所以薛浩基本上是我闺蜜在带，但她也爱玩，所以……就这样了。”

　　陈默想起薛浩那副机灵又忐忑的样子，说道：“其实那孩子不笨，就是没人管，心思没放在学习上。”

　　“你怎么知道？”沈清月挑眉。

　　“我今天开完会后，简单的试探和他聊了几句，估计是有自己喜欢的女生了。”

　　陈默笑了笑，说道：“所以我跟他说，成绩好才最容易引起女生注意和喜欢后，他眼睛都亮了。

　　读书一旦有了自己的内驱力，那学习起来就主动多了，也更学的进去。”

　　沈清月失笑道：“还挺懂，你读书的时候也这样？”

　　“嗯，过来人嘛。”

　　陈默耸耸肩，尴尬道：“高中纯情男生那点心思，谁都经历过。”

　　“哦。”

　　沈清月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你成功了吗？”

　　“……”

　　陈默被问得一噎，随即摇头道：“没有，那时候光顾着学习，努力提高成绩去了，忘记去找对方表白，结果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哈哈哈……”

　　沈清月一听，抿嘴笑了起来：“陈默，你也太搞笑了吧。”

　　“……”陈默。

　　两人又聊了几句，粥也喝完了。

　　陈默起身收拾碗筷，沈清月想帮忙，被他拦住了。

　　“你是病人，坐着休息吧，我来就行。”

　　沈清月也没坚持，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碌。

　　陈默动作利落地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

　　水流声哗哗作响，混合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沈清月就坐在那里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宁。

　　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身份的拘束，就像两个普通朋友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等陈默收拾完厨房出来，沈清月已经泡好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喝点茶吧，解解腻。”

　　“谢谢。”陈默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舒适。

　　沈清月小口喝着茶，忽然说道：“今天……谢谢你。”

　　“清月姐客气了。”

　　陈默笑了笑，说道：“举手之劳，还吃了一顿饭。”

　　“不是客气。”

　　沈清月看着他，眼神认真的说道：“我是真的谢谢你，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有人煮粥，这种感觉……很好。”

　　“……”

　　陈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随口道：“您别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

　　“对我而言，已经很多了。”沈清月轻声说道。

　　“……”

　　陈默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低头喝茶。

　　茶是绿茶，清香微苦，回味甘甜。

　　又坐了几分钟，陈默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道：“清月姐，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沈清月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您好好休息。”

　　陈默摆摆手，而沈清月却跟过来，站在他身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买菜的钱你还没收。”

　　“额……”

　　陈默道：“真不用，没多少钱。”

　　“不行。”

　　沈清月态度坚决道：“让你来帮我忙煮饭就很不好意思了，还让你贴钱，这说不过去。”

　　“清月姐……”

　　“收下。”

　　沈清月看着他，眼神不容拒绝道：“不然我真生气了，以后也别叫我姐。”

　　陈默见她这么坚持，只好妥协道：“那……我就收个菜钱。”

　　他拿出手机，点开沈清月刚才的转账，只接收了一百五十元，然后把剩下的退还回去。

　　“这就够了，水果和话梅算我请您的。”

　　陈默笑道：“病人最大。”

　　“行吧。”

　　沈清月看着被退回的三百五十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摇摇头，没再坚持，说道：“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好，您早点休息。”

　　陈默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沈清月站在玄关，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渐渐远去，这才转身回到客厅。

　　她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

　　不一会儿，陈默的身影出现在小区路上，他走到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离开。

　　直到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沈清月才放下窗帘。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茶几上还没吃完的水果和话梅，又看了看厨房。

　　那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没人来过。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粥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茶香。

　　沈清月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陈默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盛粥时专注的侧脸，他讲薛浩那些奇葩翻译时忍俊不禁的表情……

　　“沈清月，你在想什么。”她低声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沈清月拿起手机一看，是闺蜜蔡晏胭。

　　她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一张精致漂亮却透着疲惫的脸。

　　“清月，家长会怎么样？”

　　蔡晏胭开门见山，笑着问道：“王老师没骂人吧？”

　　“我有事没去。”

　　沈清月说道：“让同事去的。”

　　“同事？”

　　蔡晏胭愣了下，疑惑道：“你在公司还有这样好关系的同事？男同事，还是女同事？”

　　“……男同事。”沈清月如实说道。

　　“哟！”

　　蔡晏胭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八卦道：“哪个男同事？我认识吗？长得帅吗？多大年纪？结婚没？”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沈清月忍不住扶额。

　　“蔡晏胭，你重点是不是错了？现在该关心的是你侄子的学习，不是我的同事。”

　　“学习哪有你的终身大事重要！”

　　蔡晏胭理直气壮，催促道：“快说，什么情况？你怎么会让他去开家长会？你们关系不一般啊！”

　　沈清月无奈，只好把陈默帮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顺便把补习计划表发过去。

　　“喏，王老师给的，让你好好监督薛浩执行。”

　　蔡晏胭接收了文件，却看都没看，继续追问：“所以这个陈默……是你下属？你生病了他给你煮粥？还去给薛浩开家长会？”

　　“嗯。”沈清月应了一声，不想多说。

　　“有情况啊！”

　　蔡晏胭斩钉截铁道：“沈清月，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胡说什么。”

　　沈清月皱眉，否认道：“他就是普通同事，帮个忙而已。”

　　“普通男同事，你会让给他给你煮粥？你会让他帮你这种私事？”

　　蔡晏胭才不信，撇嘴道：“清月，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时候让男同事进过你家门？还让人给你做饭？

　　我看你是终于发春了吧，哈哈……”

　　“懒得跟你说……”

　　沈清月被问得哑口无言，就不想理她了。

　　“被我猜中了吧？”

　　蔡晏胭得意地笑道：“快，从实招来，长得怎么样？人品如何？能力怎么样？”

　　“蔡晏胭！”

　　沈清月有些恼了，说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挂电话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

　　蔡晏胭见好就收，但眼里还是闪着八卦的光。

　　“不过清月啊，你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都三十一了，再不找就真成剩女了。”

　　“那你先解决你的个人问题吧。”

　　沈清月反击道：“你也就比我小一岁。”

　　“我不婚主义，家里又没有人催我。”

　　蔡晏胭振振有词，诱惑的说道：“听我的，遇到合适的就别放过，女追男隔层纱，以你的条件，主动一点，谁能拒绝？”

　　“越说越离谱了。”

　　沈清月揉了揉眉心，笑骂道：“你管好你侄子吧，王老师说他英语差得一塌糊涂，你再不管，中考就完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明天就给他请个家教。”

　　蔡晏胭敷衍了一句，又把话题拉回来。

　　“不过说真的，清月，那个陈默……”

　　“闭嘴，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沈清月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几天吧。”

　　蔡晏胭叹了口气，说道：“一直旅游累死了，我真想赶紧回来吃顿火锅。”

　　“玩，你还嫌累。”

　　沈清月没好气的说道：“回来后，我请你吃火锅。”

　　“好啊！”

　　蔡晏胭笑嘻嘻地说道：“不过我也要吃你那个同事煮的粥！”

　　“蔡晏胭！”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

　　蔡晏胭见沈清月真要生气了，赶紧收敛，说道：“说正经的，薛浩的事谢谢你了，也谢谢你那个同事，等我回去，一定请他吃饭。”

　　“嗯。”沈清月应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视频。

　　放下手机，沈清月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蔡晏胭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遇到合适的就别放过。”

　　“女追男隔层纱……”

　　沈清月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得不承认，陈默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

　　自己和他相处的时候很舒服。

　　没有压力，不用伪装，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可是……

　　沈清月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是她的下属。

　　如果两人真有什么，别人会怎么说？

　　公司里会怎么传？

　　父亲又会怎么想？

　　还有陈默自己……他对她，又是什么感觉？

　　是出于下属对上司的尊重？学弟对学姐的关心？还是……也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之前曾想过的问题，又一次冒了出来！

　　沈清月依旧想不出答案。

　　她只知道，今晚这顿饭，是她这些年来吃过最温暖的一顿。

　　不是山珍海味，不是高级餐厅，只是一碗普通的虾仁粥，两个清淡的小菜。

　　但有人为你洗手作羹汤，有人关心你病好了没有，有人陪你安静地吃一顿饭。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沈清月拿起手机，点开和陈默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新消息，在几分钟前。

　　【清月姐，我到家了，您早点休息。】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只是轻轻按灭了屏幕。

　　然后站起来，关灯，走进了卧室，决定先好好的睡一觉，一切顺其自然。

　　等到自己真的确定自己喜欢上对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