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尘,来,这是爷爷家刚杀的猪肉。你是先天满魂力,营养得跟上,可不敢亏了身子。”
老杰克端着一个粗陶大碗走进来,碗里堆着切得厚薄不一的猪肉,炖得软烂,油花还在汤面上微微晃动。那猪是他养了好几年的老母猪,原本打算留到年底卖了换几袋粮食,但得知村里一下子出了两个先天满魂力之后,他二话没说就磨了刀。
在圣魂村,出一个有魂力的孩子都是天大的喜事,何况是先天满魂力。老杰克不懂什么武魂殿什么封号斗罗,他只认一个朴素的道理——这孩子将来是要当魂师大人的,全村都跟着沾光。
捉千尘接过碗,热气扑面,油香直往鼻子里钻。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几块肉,喉结动了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在蓝星的时候,一碗猪肉算什么?外卖都不想点的东西。但在这里,在一个孤寡老人自己都吃糠咽菜的村子里,这碗肉的分量比什么都重。
“谢谢杰克爷爷。”捉千尘的声音有点发紧。六岁的身体里住着二十岁的灵魂,但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动了。
斗罗大陆的上层社会有多黑暗,他比谁都清楚。武魂殿一手遮天,两大帝国勾心斗角,宗门垄断资源,平民永远是被踩在脚下的蝼蚁。但圣魂村不一样。这里的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算计,没有城府,谁家没了爹娘的孩子,全村人都会搭把手。
老杰克见他不动筷子,以为是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吃,趁热吃。小三那边我也送去一碗,你们俩将来要是当上了魂师大人,可别忘了咱们圣魂村啊。”说完拄着拐杖,哼着小曲转身走了。
捉千尘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肥瘦相间,在舌尖化开。
忘不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若真有一天站到了高处,圣魂村这一份恩情,他十倍百倍地还。
说起来,唐三也是被杰克村长送过肉、送过关怀的。但原著里唐三离开圣魂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唯一一次回村还是为了看唐昊。圣魂村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个出生地。至于那些在他最年幼时接济过他的村民,他大概早就忘了。
捉千尘能理解为什么。唐三的前世是唐门弟子,那个世界比斗罗大陆更加残酷——外门弟子一辈子活在黑暗中,除了宗门命令就是冷血任务,人情世故这种东西压根没在他心里扎过根。知恩图报?唐三脑子里没有这跟弦。他所谓的感恩,永远只对血缘至亲和极少数被他认可的人打开。
涌泉之恩,滴水相报。甚至滴水都不报。
捉千尘把最后一块肉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油。他不是唐三。他上辈子是个普通人,受了别人好会记在心里,欠了人情会想办法还。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穿越一次也磨不掉。
他放下碗,看向窗外。老杰克的背影已经拐过村口的老槐树,佝偻的脊背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捉千尘收回目光,眼底沉静。
他有一个长远的目标,但他不需要成为唐三那样的人才能走到那个目标。斗罗大陆的路很长,他慢慢走,必要的时候帮扶一下这些淳朴的村民。
另一边,唐昊家。
和原著不太一样,老杰克这回先去了捉千尘那儿。
人活了大半辈子,眼力是磨出来的。同样是父母缺位,捉千尘见人先带笑,说话有称呼,眼睛里是能看见别人的。这种东西装不出来。老杰克没读过书,但他分得清谁有人情味儿。不过既然村里出了两个先天满魂力,手心手背都是肉,厚此薄彼容易遭人记恨,所以从捉千尘那儿出来,他又端了一碗猪肉,敲开了唐昊家的门。
唐昊难得没喝酒。他靠在门框上听老杰克絮叨完工读生的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圣魂村今年出了两个工读生。
老杰克走之后,唐昊把唐三叫到跟前。屋里没有点灯,铁锈和麦酒的味道混在一起,暗沉沉的。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交好那个捉千尘吗?”
唐三抬头看着父亲,等他往下说。
唐昊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掌心,那双手打过铁,也握过昊天锤,曾有一个女人将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他,然后死在了武魂殿的追杀之下。哄骗蓝银皇魂环的那一刻,他没有想过代价——或者说,想过,但没想过代价会那么大。后悔是后来才找上门的,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不致命,但从来没停过。
“武魂殿……”唐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血腥味,“我一个人,不够。”
他没有在儿子面前掩饰什么。昊天斗罗是强,但再强的封号斗罗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掀翻一个庞然大物。这些年他躲在圣魂村借酒消愁,不是放下了,是知道一个人办不到。
但两个先天满魂力,就不一样了。
一个拥有昊天锤和蓝银皇血脉,另一个身负人面蛛皇。这两棵苗子如果能在同一个战壕里长起来,未来就不是孤军奋战。
“捉千尘和武魂殿没有仇。”唐三平静地指出。
唐昊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很沉,带着某种过来人的笃定:“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一个平民出身的孤儿,手握顶级武魂,没有任何背景庇护——这样的苗子落在武魂殿眼里,要么收编,要么毁掉。收编是牢笼,毁掉是迟早的事。捉千尘迟早会意识到,他那句“长大以后再考虑”挡不了太久。而当他被推到那道选择题面前的时候,他需要身边站着一个同样不想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