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蚀骨原核
从牛家村往蛮荒走,路比上次更熟了。上次来的时候,李二狗还背着铁髓刀胚,假丹期的骨纹还没收束稳当,废矿营地的风声里到处是蛊针残桩的煞气。这次来,他已经是金丹初期,铁髓刀上多了蚀骨铁髓的第五层毒纹,竹篓里装着他娘新蒸的玉米面饼子、马有财托商队捎来的老酒,还有阿七临行前置办下的干苔藓粉和矿化蛊母化石样本。苏禾走在旁边,黑剑背在背上,剑鞘上白敬之的客卿玉佩和枣木小剑轻轻磕碰,剑意烙印收敛得极好,但每回路过陡坡窄道,他右脚会不经意多跨半步护在李二狗左侧——这和当年卫长风在戈壁滩上的习惯一模一样。乔冷带着楚吟和几个师妹走在前面,她们从沙州绕道过来,在蛮荒边境和两人会合。楚吟把新剑挂在腰间,剑穗上两枚铜铃走一步响一声,她已经完全拆了绷带,手指上残留的旧茧还没褪干净,但从废矿营地到蛮荒边境,这一路她都没喊过累。
废矿营地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清晰起来。鬼棘丛比上次来时更密了,暗红色的砂岩上爬满了新长的藤蔓。凉州分坛的临时营帐还扎在营地外围,执事队的老执事正带着几个文书弟子把最后一批从废矿道里挖出来的旧炼器槽残骸编号封箱,看到李二狗从戈壁滩上走来,放下手里的封条,拱了拱手,说陆文远提前打过招呼,这批残骸里凡能辨认出天剑门旧剑残片的要单独装箱,留给赤血剑宗备份。楚吟走到废矿道入口处那块刻满正字的矿壁前站定,手指沿着那些深深浅浅的笔画慢慢划过去,划到最后那个只刻了一横的新正字旁边,从腰间接下新剑,用剑尖在那一横旁边加了一竖。然后她收剑归鞘,重新把剑挂在腰间,对乔冷说当年那些被销毁的名字全记在她脑子里,回去之后一个一个刻——每一个在废矿营地死去的散修,都该有一个正字。
孟三省和卫长风比他们早到三天。孟三省把废矿营地最深处那条新发现的纵向裂隙重新加固了一遍,卫长风则把凉州分坛新配的感应阵盘全部换上去。感应阵旗的铁片是铁老九新打的,旗面涂着沙枣村老村长用梭梭草灰调的防沙涂料,旗杆是赤膊大汉用砖窑新烧的青砖碎料磨的。整座废矿营地的外围,被他们两人重新梳理了一遍,连鬼棘丛底下最深的那几条旧蛊针残桩都逐一清过。
从废矿营地往西走,穿过鬼棘丛和暗红色的砂土层,就到了赤沙海延伸矿脉的入口。入口是一处天然塌陷的巨大沙漏坑,坑壁上的砂岩被风蚀出层层叠叠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里都嵌着极细的暗银色铁髓矿渣。沙漏坑最深处有一道被地震撕开的纵向裂隙,裂隙只有一人多宽,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蚀骨铁髓的天然结晶,在黑暗中发着幽绿与暗金交织的微光。
殷白站在裂隙入口,本命飞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裂铁式旧裂纹在蚀骨铁髓的幽光下微微发亮。他身后跟着天剑门的几个筑基巅峰弟子,每人腰间都挂着特制的封矿符——不是镇妖司的禁术残片,而是从赤血毒剑诀逆向推导出来的新符文。殷白受了伤。左肩被什么东西抓出深可见骨的口子,用天剑门特制的封矿符包扎过,但隐约透出暗绿色的蚀骨毒尘荧光。道袍上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右手握剑的姿势却依然稳如磐石。看到李二狗和乔冷等人从废矿营地方向走来,他将飞剑插进脚边的沙地,对李二狗点了点头。
“原核在裂隙最深处,被一层天然蚀骨晶壳裹着,壳外附着大量未成形的毒尘结晶。昨天我带弟子进去取样时惊动了一只守在原核旁边的成年蚀骨沙蝎,体长超过两丈,蝎尾上的毒针有两根——一根淬了蚀骨毒尘,一根淬了蛊母化石层的沉积毒液。是当年镇妖司残部在矿脉深处用蚀骨毒尘和蛊母毒血催生出来的异变种。当年残部撤离时炸塌了矿道,这只沙蝎被封在裂隙深处活了下来,这些年靠吞噬蚀骨原核外溢的毒尘维持生机。”
“它吃铁髓,对我的裂铁剑气有极强的抗性。我劈了它四剑,只在尾节壳上留下一道浅痕。”他把裂铁剑横握在掌心,对李二狗说,“铁髓刀的主母矿与蚀骨原核同源,也许能直接劈开它的毒尘壳。”
李二狗点了点头,从竹篓里取出一小袋阿七亲手配好的化石粉和干苔藓粉混合药膏涂在铁髓刀刃口上,然后把竹篓放在裂隙入口交给苏禾。苏禾接过竹篓,将黑剑插在裂隙入口正上方三尺处——主副剑胚融合后的剑意烙印骤然扩散,在裂隙两侧岩壁上形成一道稳定的暗金剑弧,将整个入口笼罩在其中。乔冷带着楚吟和师妹们在剑弧内侧排成赤血剑阵的外围护阵,楚吟的新剑插在殷白受伤位置对应的岩缝里,剑穗上两枚铜铃轻轻一响。李二狗拔出铁髓刀侧身挤进了裂隙。
蚀骨沙蝎趴在裂隙最深处,尾钩高高翘起,尾尖上两根毒针一左一右分开——左边那根通体墨绿,右边那根泛着蛊母化石层特有的紫黑荧光。它感应到有活物进来,尾钩一甩,墨绿毒针直刺而来。李二狗挥刀从右上往左下斜劈,刀尖切入毒针侧面,五层毒纹同时炸亮——墨绿、暗绿、赤铜、淡金、蚀骨墨绿,新淬的化石粉在刃口上拉出一道极薄的抗蛊膜,尾针毒液溅在膜上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绿痕便被滑开。蝎尾随即回甩抽在他左肩,护体骨纹闷响了一声。
他没有退,继续往前迈了一步。右臂旧伤疤上阿七涂的药膏被毒尘激得自行发亮,将渗入骨纹的残余蚀骨毒素尽数吸附在旧伤疤表面。他双手握住刀柄,将五层毒纹全部压进刀胚最深处,一刀劈在沙蝎尾节最脆弱的节间膜上。节间膜裂开,墨绿色的毒液喷溅而出,沙蝎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尾钩瘫倒在沙地上。他趁机从它尾节旁边侧身掠过,落在原核结晶正前方。
蚀骨原核嵌在裂隙最深处的岩壁上,被一层天然的蚀骨晶壳裹着,表面布满细密的毒尘结晶。他用铁髓刀刀尖沿着晶壳边缘用力一撬,晶壳应声而裂,露出里面拳头大、通体流转着墨绿与淡金交织灵脉的蚀骨铁髓原核。原核的灵脉比他在铁碑山地宫挖到的那块铁髓母矿更浓缩更纯粹,和沙州试剑石底下那块蚀骨母矿的主脉完全一致。将原核完整撬出晶壳的同时,沙蝎那截被斩断的尾针从蟹壳碎片中掉落——尾针根部的蝎毒冰囊还完好无损,里面封着高浓度的蚀骨毒尘凝液。
他把原核和蝎尾毒囊分别用油布裹好放进竹篓。几人退出裂隙,殷白接过蝎尾毒囊,又看了看岩石边还没完全死透的沙蝎尾节——节壳上的裂铁式剑痕还在往外渗毒液,毒液淌在沙地上被楚吟用剑尖挑起一滴凑近看了看,说这根蝎尾的毒液成分和老鸦岭蛊井里的蛊母毒血残余可以按二比一比例混合。殷白对她说天剑门可以把这只沙蝎的尾节整体带回剑门剖解,如果能分离出单独的蚀骨毒尘凝结物,下一批样本就直接送到牛家村。然后他将裂铁剑收入鞘中,对李二狗说天剑门会把这份来自蛮荒深处的蚀骨蝎毒数据纳入裂铁式剑诀下一次修订,他个人欠李二狗再一场切磋。
乔冷在裂隙外指挥师妹们把现场残留的沙蝎残肢与毒液彻底清理干净。苏禾在洞口等着,黑剑拔起来背好,又把从废矿营地炼器槽最底层翻出来的一小块旧剑胚边角料收进蓝布书套。剑胚融合后他对白敬之的残存剑息愈发敏感,这块边角料和上次在蛮荒发现剑穗残丝的炼器槽是同一批旧物,回去之后可以和副胚碎片比对年份。孟三省在坑口把新裂带走向的勘定版递给乔冷存档,乔冷收进随身药匣后,和他约好五天后在牛家村碰头。
李二狗将原核带出沙漏坑。原核、蝎毒囊都已到手,第六层淬毒可以正式开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