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黛玉
几个小丫鬟在廊下做针线,见他来,忙起身行礼。
“林姑娘可在?我新得了一坛梅花雪水和一些自制的清心散,想着姑娘素日爱这些雅物,特送来给姑娘尝尝。”
贾莫声音温和,举止从容。
小丫鬟们见他态度亲切,又带了礼物,忙道。
“姑娘在屋里呢,方才葬花回来,有些乏了,正在歇着。莫公子稍等,奴婢去通禀。”
“有劳。”
贾莫含笑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院中那几竿修竹,和竹下石桌上尚未收起的花锄。
那花囊边缘,还沾着几片粉白花瓣。
不多时,紫鹃掀帘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底却有一丝未散的忧色。
“莫公子来了,姑娘请公子里面坐。”
贾莫道了谢,随紫鹃入内。
室内陈设清雅,一桌一椅一榻,一架书,满壁书画,皆透着书卷清气。
黛玉正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一身月白绫子袄,外罩淡青比甲,面色有些苍白,眼圈微红,显然是哭过。
见到贾莫进来,她欲起身,贾莫忙道:“林姑娘快别动,好生歇着。”
“莫公子。”黛玉声音微哑,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清越。
“有劳公子记挂,还特意送东西来。”
“不过些微物,不值什么。”
贾莫将雪水和清心散放在桌上,在紫鹃搬来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关切地看着黛玉。
“听丫鬟们说,姑娘今日在园中葬花,伤了心神。可是身子不适?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烦心事?”
他语气真诚,目光清澈,不带丝毫打探或怜悯,只有纯粹的关心。
桃花运的加成下,让他这份关心显得格外自然熨帖,让人生不出反感。
黛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声音低了下去。
“没什么,不过是见春去花落,一时感伤罢了。倒让公子见笑了。”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睹物伤情,乃人之常情,何来见笑之说。”
贾莫温声道,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眶。
“只是,花开花落,本是天地循环。今年的花落了,化作春泥,滋养根本,来年才有更繁盛的花开。姑娘冰雪聪明,通透灵秀,当知此理,又何苦过于自伤,损了身子?”
他没有像宝玉那样一味安慰哄劝,也没有讲大道理,而是以一种略带哲理的口吻,点出循环与希望。
这话,既肯定了黛玉的敏感多情是人之常情,又暗含开解劝慰花儿来年更繁盛,更有关切担心她损了身子。
黛玉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贾莫。
只见他端坐那里,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目光温和而笃定,周身有种安定人心的沉稳气度。
与宝玉的跳脱痴缠、敏感多情不同,也与寻常男子的呆板说教迥异。
他的话,像一阵清风,轻轻拂过她心头的郁结,带来一丝别样的通透感。
“公子说的是。”
黛玉低声应道,心头那股沉郁的悲戚,似乎真的散去了些。
她看向桌上的青玉小罐,“这是?”
“是我庄子上自制的竹叶清心散,取新鲜竹叶嫩心,配以几味宁神药材,以秘法炮制,气味清冽,有安神静心、润肺止咳之效。”
“姑娘若觉得心绪不宁,或夜间咳嗽,可取少许,以这梅花雪水冲服,或有些用处。”贾莫介绍道。
黛玉眼睛微微一亮。
她素日咳疾时作,最怕烦闷燥气,这等清雅宁神之物,正对她的脾胃。
而且,是自制的显然用了心思,非市面上那些俗物可比。
“公子费心了。”
黛玉语气软和了些,对紫鹃道。
“去,用那梅花雪水,沏两盏茶来,就用这清心散。我与莫公子尝尝。”
“是,姑娘。”
紫鹃见黛玉神色稍霁,心中高兴,忙去准备了。
“听闻公子近日修为又有精进,还在外经营产业,想必十分忙碌,竟还有闲暇弄这些?”
黛玉看着贾莫,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她虽深居简出,但府中消息灵通,贾莫西山秋狩扬名,江南立功,协助龙虎山除魔,又在外经营花木货运行等事。
她亦有耳闻。只觉得这位突然崛起的莫兄弟,与府中其他男子截然不同,精明强干的紧。
“修炼是根本,不可懈怠。经营些产业,不过是为求自立,也为将来打算。至于这些微末技艺。”
贾莫笑了笑,笑容清爽。
“不过是闲暇时琢磨,修身养性罢了。能对姑娘有些用处,便是它们的造化了。”
他态度谦和,不居功,不炫耀,言语间透着对黛玉的尊重与关切。
桃花运的隐晦效果,让这份尊重与关切更加自然动人,悄然瓦解着黛玉的心防。
黛玉看着眼前的男子,只觉得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
紫鹃端了茶来。
青瓷茶盏中,淡碧色的茶汤清澈见底,散发着竹叶的清香与梅花雪水特有的清冽甘醇,闻之令人精神一爽。
黛玉接过,轻轻啜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甘,继而一股清凉宁和的气息顺喉而下,仿佛瞬间涤净了胸中烦闷,连那隐隐的咳意都压下去不少。
她忍不住又多喝了一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
“好茶。”
黛玉赞道,看向贾莫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这茶清而不寡,润而不腻,宁神静气,果然奇妙。公子好巧思。”
“姑娘喜欢便好。”
贾莫也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看着黛玉。
“其实,今日前来,除了送茶,还有一事,想请教姑娘。”
“哦?公子请讲。”
黛玉坐直了些,露出倾听的神色。
“我近日读《南华经》,至逍遥游篇,北冥有鱼,其名为鲲一段,心中有些疑惑。”
贾莫缓缓道。
“庄子所言无所待之逍遥,是谓无己、无功、无名,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然则,人生天地间,受形气所拘,因果所系,如何能真正做到无待?若强求无待,是否反成有待于无待之念?”
这是一个颇为玄妙的哲学问题,涉及道家修行与人生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