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投降？」南宮斬月終於轉過身，正面對著她。她的個子比軒轅幼微高出大半個頭，黑鐵戰甲與月白羅裙之間的對比，像黑夜與白晝並立。

　　「你跪在他腳下，你懷了他的孩子，你手上的爐鼎烙印連遮都不遮——你告訴我這不叫投降？」

　　軒轅幼微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一圈圈暗紅色的符文烙印。它們在雪光中顯得格外刺目，像一串永遠摘不下來的鐲子。

　　「這不是投降，」她抬起頭，目光直視南宮斬月的眼睛，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這是……看清楚了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大楚贏不了的。」軒轅幼微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事實，「從一開始就贏不了。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林乾聖的勢力之大，根本不是大楚一國之力能抗衡的。」

　　「所以你就跪了？」南宮斬月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像一座壓抑了太久的火山，「所以你就在他還在大楚的土地上肆意踐踏的時候，乖乖張開雙腿，懷上他的孽種，然後穿著他的衣服、帶著他的烙印，來勸我也跪下去？」

　　風從廢墟上呼嘯而過，捲起細碎的雪粒，打在兩個女人身上。

　　軒轅幼微沒有躲避她的目光。

　　「我不是來勸你跪的，」她說，聲音輕了幾分，「我是來告訴你——你沒有必要死。」

　　「大楚亡了，但人還活著。你、我、那些還活著的將士，我們還可以活下去。」

　　「像你這樣活下去？」南宮斬月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廢墟上空迴盪，像某種野獸的嘶鳴，「穿著漂亮裙子，替敵人生孩子，跪在他腳下喊主人——你管這叫活下去？」

　　軒轅幼微沉默了兩息。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南宮斬月沒有預料到的事。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南宮斬月按在刀柄上的那隻手。

　　那隻手很粗，骨節突出，虎口處的老繭像一層薄薄的鎧甲。軒轅幼微的指尖落在那些老繭上，慢慢地、輕輕地撫摸著。

　　「將軍，」她的聲音變得極輕極柔，像春天裡第一縷解凍的風，「你這雙手，殺了多少人？」

　　南宮斬月沒有回答。

　　「你替大楚殺了多少人，打了多少仗，受了多少傷——大楚給了你什麼？」軒轅幼微的目光從她的手移向她的臉，「封你一個天威將軍，給你一座將軍府，然後呢？你每一次出征，朝堂上有誰真的在乎你的死活？你每一次渾身是血地回京述職，那些文官看你的眼神，是敬重還是厭惡？」

　　「我是大楚的將軍，」南宮斬月的聲音沙啞了，「我做事不需要他們在乎。」

　　「可你在乎。」

　　軒轅幼微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尺。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按在南宮斬月的胸甲上，掌心貼著那道深深的爪痕。

　　「你在乎你守護的東西到底值不值得，」她的聲音像一種古老的咒語，一字一句地往南宮斬月耳朵裡鑽，「你在乎你的犧牲有沒有意義。你在乎——當你什麼都不剩的時候，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人記得你。」

　　「現在我告訴你，大楚不值得。那些文官不值得。甚至那些你拼了命去保護的百姓——他們也不值得。」

　　「但有一個人值得。」

　　南宮斬月的眼神變了。

　　她知道軒轅幼微說的是誰。

　　「你閉嘴。」她說。

　　「林乾聖。」

　　南宮斬月的刀動了。

　　虎嘯刀出鞘的聲音像一聲壓抑了太久的怒吼，黑鐵刀身在雪光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刀鋒直奔軒轅幼微的咽喉而去——

　　刀鋒停在了她頸前半寸的地方。

　　軒轅幼微沒有躲。

　　她甚至沒有眨眼睛。她就那樣站著，羅裙在風中輕輕擺動，隆起的腹部離冰冷的刀鋒不到三寸。

　　她的鳳眸平靜地望著南宮斬月，眼底沒有一絲恐懼。

　　「砍啊，」她輕聲說，「砍下去。」

　　南宮斬月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刀鋒在軒轅幼微頸側輕輕震動，帶起一絲極細的血線。那一絲血沿著白皙的皮膚慢慢滑落，滴在月白色的羅裙上，像一朵突然綻放的紅梅。

　　「砍了我，然後呢？」軒轅幼微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羽毛，「你一個人，修為跌到大乘初期，拿著一把破刀，站在這片廢墟上，對著整個天下——你想證明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