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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尘微算骨 荒岭剿邪,阵眼窥秘

玄算剑尊 风蕴子 6585 2026-05-29 10:34

  青木门队伍踏着晨光穿行于连绵群山之间,五十名精锐外门弟子列成规整队列,衣袂翻飞,兵刃映着朝日寒光。队伍正中,清和长老一袭素色道袍随风微动,周身筑基境的沉凝气息若有若无散开,周遭山林凶兽远远感知,尽数蛰伏避让,不敢靠近分毫。两名外门管事分领左右,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过沿途沟壑密林,防备暗处突袭。

  沈砚行走在队伍前侧,充当向导之职。他一身寻常青衫,未持长兵,双手负于身后,步履不疾不徐。自昨夜潜行探查归来,他脑海中早已将百里荒岭的地形、山道、险隘、古刹布防反复推演数十遍,每一处转弯、每一片密林、每一条隐秘岔路,皆了然于心。

  队伍行进路线并非直来直往,而是依照沈砚指引,专挑偏僻山径、隐蔽沟壑前行。大道开阔,易被对方巡哨察觉,打草惊蛇;小路崎岖,虽延缓几分脚程,却能最大程度隐匿行迹,直至兵临古刹之外,再发动雷霆突袭。

  “沈小友昨夜孤身探敌,胆识、眼力、心思,皆是上上之选。”一名白发管事缓步走到沈砚身侧,低声感慨,“换做寻常弟子,深夜独闯凶地,恐怕早已心神大乱,或是暴露行踪。你却能全身而退,还将对方布防、阵形、人手摸得一清二楚,难得。”

  这名管事乃是外门老人,行事稳重,不涉派系倾轧,素来公允。昨日看过沈砚呈上的图谱与证词,心中便多有赞许。今日一路同行,见他临事从容,不显半分年少气盛,更是心生好感。

  “管事谬赞。不过是行事谨慎,多留心几分罢了。”沈砚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前方三里便是落马坡,坡上草木稀疏,视野开阔,对方必然设有暗哨。队伍需在此处暂歇,分出数人潜行清哨,再继续推进。”

  他话音刚落,清和长老已然抬眼望向前方起伏的山岗,微微颔首:“便依沈砚所言行事。分出八名身法迅捷的弟子,悄悄摸上坡顶,拔除暗哨,不得闹出大动静。其余人原地休整,敛息凝神。”

  八名轻装弟子应声出列,屏气敛息,身形如狸猫般窜入林间阴影,顺着坡底乱石缝隙,悄然向上摸去。整支队伍随之驻足,所有人运转功法收敛气息,山林间瞬间静得只剩下风吹枝叶的轻响。

  沈砚双目微阖,神识铺展至极限,五百丈范围之内,风吹草动无一遁形。落马坡顶端果然潜伏四名暗哨,两两一组,分守东西两侧,目光死死盯着山下主路,腰间短刃出鞘,神色戒备。四人修为皆在炼气五层上下,警惕性极高,却未曾料到对手会绕路至此,从侧面山林潜行靠近。

  片刻之后,坡顶传来几声极细微的闷哼,旋即重归寂静。

  一名弟子自坡顶打出安全手势。

  “暗哨已除,前路无碍。”

  队伍重新开拔,登上落马坡。众人放眼远眺,西方荒岭腹地雾气沉沉,那座倾颓的废弃古刹便坐落于雾霭中心,断壁残垣在朦胧雾气中若隐若现,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顺着山风遥遥传来,哪怕相隔数里,也让不少弟子心神微微发紧。

  “好浓的阴邪之气。”有人低声蹙眉,“此地灵气驳杂,吸入体内都觉得气血滞涩,绝非善地。”

  “这不是寻常瘴气山毒。”沈砚开口解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是地底逸散的异力,能蚕食生灵生机,修为越低,受影响便越重。诸位运转功法,护住周身经脉气血,切莫大意。”

  他并未点破这便是天道规则衍生的幽能。真相太过惊悚,且无实证支撑,贸然言说只会被视作危言耸听、妖言惑众。眼下只需提醒众人防范便可。

  清和长老深深看了沈砚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修为达到筑基,自然能感知此地气息诡异,可一众外门弟子眼界有限,大多只当是荒岭毒瘴。沈砚一语点出气息能蚕食生机,这份感知力与见识,远超同阶。

  “所有人谨记沈砚所言,运转护体灵力,抵御异气侵扰。全速前进,一鼓作气,直扑古刹!”清和长老沉声下令。

  队伍不再绕行,沿着山脊直线冲锋。众人脚下灵力迸发,速度陡然暴涨,化作一道道青影,朝着雾霭笼罩的古刹疾驰而去。

  不过半柱香时间,队伍已然抵达古刹外围数十丈处。

  此刻古刹外围巡逻的修士终于察觉异动,厉声大喝:“来人止步!此乃私地,擅闯者杀无赦!”

  十余名巡哨修士纷纷抽出兵刃,结成简易战阵,拦在山门之前。他们皆是玄阳宗麾下死士,常年游走暗处,出手狠辣,毫无半分留情之意。

  “冥顽不灵,勾结邪异,掳掠生灵,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清和长老大袖一挥,筑基灵力轰然爆发,乳白色灵光冲天而起,硬生生震散周遭阴冷雾气。“全员列阵,冲杀而上!降者不杀,顽抗者,就地诛灭!”

  五十名青木门精锐弟子齐声应和,士气大振,分为三队,从正面、左右两翼同时发起冲锋。

  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兵刃交击之声、灵力爆鸣之声、怒喝惨叫之声交织一片,原本死寂的荒岭古刹,瞬间化作战场。

  玄阳宗巡哨修士虽悍不畏死,可人数远逊青木门一方,且青木门弟子有长老压阵,军心稳固,战力发挥淋漓尽致。短短片刻,外围巡哨便死伤大半,剩余几人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转身朝着古刹内部仓皇逃窜,想要通报主力。

  “休想逃走!”两名青木门弟子身形疾追,不等对方冲入殿宇,便将其截杀于院墙之下。

  队伍顺势冲破外围防线,涌入古刹之内。

  踏入古刹庭院的刹那,众人只觉周身一寒。整片院落地面发黑,草木尽数枯死,空气中的阴冷气息浓郁数倍。目光扫去,庭院中央一座巨大的环形法阵赫然映入眼帘。阵纹以暗黑色灵材勾勒,蜿蜒交错,如同蛰伏的怪蟒,阵眼之上堆积如山的灵草、丹药层层叠叠,浓郁至极的生机被法阵死死禁锢,不断与地底升腾的幽能缠绕、交融。

  这便是玄阳宗耗费数日构筑的献祭大阵。

  “好歹毒的阵法!”一名管事面色铁青,“以海量灵植生机为引,勾连地底凶煞之力,再以活人为祭,简直丧心病狂!”

  清和长老目光凝重,缓步走到法阵边缘,指尖灵光探出,轻轻触碰阵纹。灵力刚一接触,便被一股阴冷吞噬之力缠上,连忙撤指收手,眉头紧锁:“此阵并非寻常邪修阵法,引动的力量极为诡异,阴柔噬元,专门针对生灵本源。一旦大阵彻底启动,阵中祭品生机被抽干,就连周遭数里生灵,都会受到牵连。”

  他修为高深,阅历广博,能看出阵法邪异,却也只能归结为旁门邪术,终究无法触及“天道幽能、掠夺生机”的本质。

  沈砚立于法阵侧面,双目凝神,神识全力渗透阵纹深处。

  在他极致的推演与感知之下,整座大阵的运转脉络清晰浮现。表层阵纹负责汇聚灵植生机,中层阵纹勾连地底幽能网络,最核心的阵基,竟是直接对接此方天地的规则脉络。整座大阵,相当于人为搭建了一条通道,将万千生灵的鲜活生机,顺着通道献祭给高悬九天的天地规则。

  灵草生机、凡人气血、修士本源,顺着阵纹源源不断向下流淌,最终消失无踪。而作为交换,运转阵法、主持祭祀的玄阳宗修士,便能截取一小部分逸散的规则之力,短暂增幅修为、凝练气运。

  “以万灵之命,换一己之私。”沈砚心中寒意渐生。

  玄阳宗从上至下,对此中门门道道显然知之甚深。他们并非误入歧途的邪修,而是主动拥抱这套掠夺体系,甘愿成为天道棋局里的爪牙,靠着帮天道收割生机,换取自身变强的资本。此方世界大宗门屹立不倒的根基,想来便是如此。

  “沈砚,你来看此阵,可有破解之法?”清和长老转头看向他。众人之中,唯有他昨夜近距离观察阵法,最为熟悉结构。

  沈砚收回目光,从容答道:“此阵环环相扣,阵眼共计九处,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正面强闯,会触发阵法反噬,外泄的噬元之力极易伤及同门。最优之法,是分兵九路,同时摧毁九处辅阵眼,断去灵植生机供给,大阵自会不攻自破。最后再合力摧毁中央主阵基,彻底杜绝后患。”

  他的解法,并非凭空臆断,而是结合昨夜探查、方才神识推演,精准算出的破阵之道。九处辅阵眼分布在大阵四周,看似零散,实则构成循环,同时击破,才能切断能量流转,避免反噬。

  “好!就依此计行事!”清和长老当机立断,“两名管事各领二十名弟子,分为九队,同步出击,摧毁辅阵眼。我亲自去对付阵内主事之人,解救被困人质!沈砚,你修为稳固,感知敏锐,随我同行,提防对方暗中诡计。”

  “弟子遵命。”

  众人即刻行动,按照划分路线,朝着九处辅阵眼扑去。

  就在青木门弟子动手的刹那,古刹主殿之内,传出一声阴冷的怒喝:“区区青木门蝼蚁,也敢坏我玄阳宗大事!找死!”

  三道身影自主殿掠出,立于大阵中央高台之上。为首一人面容阴鸷,三角眼,鹰钩鼻,一身黑袍沾满尘灰,周身灵力浑厚,赫然是炼气八层修为。他左右两侧两名护卫,皆是炼气七层,气息凶悍,正是昨夜沈砚探查所见的三名主事之人。

  “长老,这些外门弟子交给我们便可。”黑袍阴脸修士冷笑道,“一个筑基长老,倒是有点棘手,不过此地大阵已成,借助阵力,未必不能一战!”

  三人脚下灵光一动,周身立刻有黑色雾气升腾,正是大阵逸散的幽能。他们常年主持祭祀,早已习惯幽能侵蚀,甚至能借用部分阵力增幅自身。

  “冥顽不灵。”清和长老面色一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高台,“祸乱山野,残害生灵,今日必诛尔等邪徒!”

  筑基灵力毫无保留爆发,乳白色灵光笼罩周身,化作层层防御光罩,同时一掌拍出,掌风浩荡,席卷全场。

  黑袍首领见状不敢大意,催动全身灵力,再引动大阵幽能,黑白色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轰——

  巨大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古刹断壁残垣再次坍塌数处,地面裂纹蔓延。黑袍首领身形连连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上惊色更浓。借助阵力,他依旧挡不住筑基强者正面一击,双方境界差距,宛如天堑。

  “一起出手!”两名炼气七层护卫连忙上前,三人联手,依托中央主阵基,结成三角防御阵,死死抵挡清和长老的攻势。

  主战场缠斗不休,另一侧,九队青木门弟子已然冲到辅阵眼之前。

  每一处阵眼都有两到三名玄阳宗留守弟子把守,双方立刻厮杀在一起。兵刃碰撞,灵力纵横,古刹之内杀声震天。

  沈砚紧随清和长老身侧,并未贸然出手强攻。他目光游走全场,神识不断扫描大殿、厢房、地下石室等各处角落,推演对方是否留有后手、暗伏杀招。

  “西侧阵眼吃紧,三名弟子被对方缠住,难以破阵!”

  一声呼喊传来。沈砚抬眼望去,西侧一处辅阵眼,三名玄阳弟子配合默契,防守严密,青木门四名弟子久攻不下,反倒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已然出现轻伤。

  “我去相助。”沈砚话音未落,身形已然窜出。

  脚下步伐变幻,身影在乱战之间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青影。他并不使用强横灵力正面碾压,而是目光精准锁定对手灵力运转的节点、招式衔接的破绽。

  指尖凝出一缕莹白逆道灵力,看似轻柔,却精准点向一名玄阳弟子肩头经脉。

  那名弟子只觉经脉一麻,灵力瞬间紊乱,招式戛然而止。不等他反应,沈砚掌缘轻劈,将其震飞出去,失去战力。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皆是被他以精准入微的手法,封脉、卸力、击溃。全程不过数息,三名守阵之人尽数倒地,失去反抗之力。

  “多谢沈师兄!”四名青木门弟子又惊又喜,连忙拱手道谢,转身全力出手,轰击阵眼。

  砰!砰!砰!

  伴随着三声巨响,西侧辅阵眼灵光黯淡,阵纹断裂,堆积在此处的灵植生机瞬间溃散。

  一处阵眼告破,大阵整体流转顿时出现滞涩。

  有了先例,其余八队弟子士气大振,攻势越发猛烈。沈砚游走全场,哪里战况胶着便赶往何处,出手从不贪功,招招直击要害,以最小代价解决守敌、协助破阵。他的战斗方式诡异而高效,不凭蛮力,全靠推演预判与灵力操控,看得一众弟子心中暗自折服。

  半个时辰不到,九处辅阵眼尽数被摧毁。

  失去灵植生机持续供给,整座环形献祭大阵光芒飞速黯淡,黑色幽能流转越来越弱,原本笼罩古刹的阴冷气息,也开始逐步消退。

  “不——!苦心构筑的大阵,竟然被毁了!”高台之上的黑袍首领目眦欲裂,心神大乱。大阵是他们最后的依仗,大阵被毁,单凭三人之力,绝无可能抗衡筑基长老与数十名青木门精锐。

  斗志一泻,三人联手的防御阵瞬间出现破绽。

  清和长老抓住时机,灵力汇聚于一掌,轰然拍出。

  巨响声中,三角战阵彻底崩碎。两名炼气七层护卫当场被灵力重创,倒飞出去,落地之后再也无法起身。黑袍首领强提残余灵力,想要转身逃往主殿后方,伺机遁走。

  “想走?留下吧。”沈砚早已预判其逃跑路线,提前绕至后方拦截。

  他此刻立于殿门之前,静静等候。黑袍首领亡命奔来,见前路被挡,眼中凶光毕露,抽出腰间短刃,裹挟残余幽能,狠狠刺向沈砚心口。

  炼气八层的临死反扑,威力不容小觑。

  沈砚神色不变,不闪不避,周身逆道屏障无声运转。短刃刺在灵光屏障之上,如同泥牛入海,凌厉攻势被层层卸去。同时他右手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手腕,灵力顺势侵入,封禁其全身经脉。

  “啊!”黑袍首领惨叫一声,短刃脱手,全身灵力被锁,动弹不得。

  战局彻底落幕。

  玄阳宗所有留守人员,或死或擒,无人逃脱。献祭大阵辅眼尽毁,主阵基孤立无援,再无启动可能。

  “速去地下石室,解救被困人质!”清和长老下令。

  几名弟子立刻赶往后侧地下囚牢,劈开石门,将里面关押的二十余名凡人与散修一一救出。众人惊魂未定,得知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对着青木门弟子连连叩拜,感激涕零。

  危机解除,众人悬着的心尽数放下,古刹之内渐渐恢复平静。

  清和长老走到中央主阵基之前,看着断裂黯淡的阵纹,微微沉吟。此阵邪异诡秘,留着始终是隐患,当即抬手,浑厚灵力灌注,一掌轰出。

  轰隆!

  最后一处主阵基彻底崩碎,碎石四散飞溅。缠绕此地数百年的幽能脉络,被硬生生斩断大半。

  就在主阵基破碎的瞬间,沈砚神识敏锐捕捉到一丝异样。

  阵基深处,并非只有地底逸散的幽能,还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浩瀚无边的意志碎片。那股意志淡漠、冰冷,俯瞰众生,不带任何情绪,仅仅是残存余波,便让他识海微微震颤。

  是九天之上的天地规则意志!

  这座献祭大阵,真的能够直接沟通天道。生灵生机顺着阵纹上达,被那股至高意志吞噬、收纳。而玄阳宗之流,不过是仰人鼻息、从中分润的走卒。

  沈砚心神巨震,表面却不动声色,默默将这一幕烙印在心底。第一重暗线的佐证,又多了最关键的一环。修仙资源源于生灵生机,献祭沟通天道、供养规则,这套体系,铁证如山。

  “此地不宜久留。”清和长老环顾倾颓的古刹,“大阵已毁,邪徒伏法,人质解救完毕。所有人整理战场,带上俘虏与人质,即刻返回山门。”

  众人依令行事,清扫战场,押解俘虏,搀扶受惊的凡人,整支队伍开始返程。

  归途之上,气氛轻松了不少。弟子们谈笑风生,皆为捣毁邪阵、为民除害而心生畅快。唯有沈砚心事沉沉,一路默然。

  今日荒岭一战,看似大获全胜,可他看得更远。毁掉一座祭阵,斩杀十数喽啰,动摇不了玄阳宗的根基,更撼动不了高悬九天的万古棋局。只要生灵还在繁衍,生机还在流转,掠夺与献祭,便会永不停歇。

  同时他也察觉到,队伍之中,已然滋生出新的暗流。

  部分弟子看向他的目光,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复杂。此次剿邪之战,他引路、破阵、驰援、擒敌,从头到尾居功至伟,风头甚至隐隐盖过两名带队管事。外门之内,向来不缺嫉贤妒能之辈。树大招风,此战过后,新的算计与倾轧,恐怕又要接踵而至。

  他抬眼望向青木门方向,山门楼宇在群山之间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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