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玩玩具
约定达成的第二天午后。
玲阔准时出现在庭院里。
不同于此前沉默的远观,这次他径直走到了草坪中央,在江允面前蹲了下来。
军装的膝盖压在湿润的草地上,沾了泥,他毫不在意。
“先别急着站。”
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正准备展示天星落的江允愣住了。
玲阔抬手,两根手指点在江允的小臂上,轻轻一捏。
力道控制得极精准,既不弄疼婴儿,又足以感知皮下肌纤维的状态。
“骨骼密度1.2,对两个月的婴儿来说,已经是怪物级别。”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体检报告。
“但你的肌肉和神经系统,烂得一塌糊涂。哪怕你骨骼里自带一股星尘般的力量能保护肌肉群。”
江允:“……”
“骨头是车子的发动机,肌肉是操控系统,神经系统是里面开车的人。发动机再好,车手和操控系统不行,一开就晃。”
玲阔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江允肩膀一下。
江允整个人往后一倒,屁股墩儿坐在了软垫上。
……好吧,确实晃。
“你现在的状态,”玲阔直起身,背手而立,“想跑,跑不起来。想打,打不准。”
“昨天那一记手刀——”
江允心里一紧,他说的是天星落。
“——威力不错,控制稀烂。”
玲阔走到昨天那棵被划了白痕的铁纹木旁,指着那道发丝般的划痕:“你本来想切的是这里。”
他的手指下移了两寸。
“实际切到的是这里。偏了将近三厘米。”
江允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出手时的感觉……
好像确实没切到自己瞄准的位置。
“三厘米,在战场上就是脑袋和肩膀的区别。”
玲阔的声音没有波澜,“一刀下去,要么一击毙命,要么露出破绽被人反杀。没有中间地带。”
他重新蹲下来,与江允平视。
“所以,第一课——”
江允坐直了身子,严阵以待。
“做好一个婴儿。”
“……啊?”
玲阔从身后拿出一只东西。
是一只毛绒绒的、粉红色的小兔子布偶。
耳朵软塌塌地垂着,黑豆似的眼珠亮晶晶的,肚子圆滚滚,四肢短短的,捏起来发出“啾”的一声响。
极其童趣。
极其可爱。
“捏它。”
江允盯着那只粉兔子,又抬头看了看玲阔那张刀刻般的冷硬面孔。
这反差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用右手,只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它的左耳朵,不能捏扁。”
玲阔的语气和部署作战计划一模一样。
“保持三秒。松手。再捏右耳朵。同样三秒。”
“然后换左手。”
“重复三十次。”
江允伸出小手,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去捏粉兔子的耳朵。
捏住了,但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把整只耳朵攥进了掌心。
“松开。重来。”
江允松手,再捏。
这次只捏住了耳尖,但手指一抖,又滑脱了。
“再来。”
第三次,他集中全部心神,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合拢。
捏住了。
一秒。两秒。
手指在抖。
三秒。
“松。”
江允吐出一口气,指尖已经微微泛红。
这比打一套陨星骨还累。
“你现在明白了?”
玲阔看着他的手,
“你的骨骼力量足以在铁纹木上留下划痕,但你的肌肉精度,连捏住一只兔子耳朵都费劲。”
“连兔子耳朵都捏不稳的人,谈什么刀法控制?”
江允沉默了。
他确实忽略了这件事。
前世的经验和今世的道慧让他在意念层面远超同龄人,但这具身体的肌肉、肌腱、神经末梢,终究只有两个多月的发育程度。
骨骼被陨星骨和先天道体强化了,软组织却完全没跟上。
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接了根铜线做数据传输,算力再强,带宽不够,也是枉然。
“肌肉训练和神经发育,没有捷径。”
玲阔站起身,从旁边拎过来一个布袋,哗啦一声倒在草坪上。
各种颜色的布偶、木质积木、橡胶球、带铃铛的拨浪鼓……
一堆婴幼儿玩具。
全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
“每天抓握训练一个小时,从最简单的捏、握、提、放开始。”
他拿起一块拳头大的三角积木放在江允面前。
“用五根手指把它拿起来。不要用掌心托,只用指尖提着。”
“拿起来放到左边红色的碗里。”
“再从碗里取出来,放到右边蓝色的碗里。”
“来回一百次。”
江允:“……”
这不就是幼儿园的益智训练吗?
他看着满地花花绿绿的玩具,又瞥了眼玲阔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心底那股荒诞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个球,”玲阔又拿起一个表面光滑的金属球,“用指尖捏住,不准滚动,不准碰到手心。”
说完,他又指向旁边一只黄色的橡胶尖叫鸭。
“还有它。捏响一百次,鸭身不能有明显变形。”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帝星军区大院东区眷属小楼的庭院中,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个铁塔般的将军,双手负后,如同一尊雕塑,冷峻地俯瞰着。
一个两个多月大的婴儿,坐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玩具中间,眉头紧锁,满头细汗。
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肉嘟嘟的小手指,去捏积木,抓布偶,和一颗滑不溜丢的玻璃润滑球较劲。
下午两三点,正是大院里家属们买菜回来的点。
几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女人路过,都是些机关单位或科研院所的家属,彼此熟络。
“哟,那不是玲将军吗?今天这么清闲,陪外孙玩呢?”
一个气质儒雅的年轻女人笑着打招呼。
“老玲家的这个小外孙长得真俊,你看这小模样,以后肯定有出息。”另一个人搭腔。
她们的目光落在草坪上,只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正笨拙地把一个积木从左边的碗挪到右边,可爱得紧。
没人知道,那个玩得满头大汗的婴儿,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折磨。
从上面抓着三角形积木,看着简单,他的骨骼也厚实,却对肌肉的控制造成极大的负担。
而那只尖叫鸭更是魔鬼。
力气小了,不响。
力气大了,整个鸭子被他捏成一张饼,发出“噗”的一声闷屁,玲阔的死亡视线就扫了过来。
想在不变形的前提下让它发出清脆的“嘎”声,对指尖力量的爆发和控制要求高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
金属球和布偶就更不用说了。
此刻终于都练了一遍,刚歇了没一会,又被重新要求玩积木。
他觉得一阵绝望。
想我堂堂先天道体,在娘胎中就练到了淬体二重,身怀天星落,能借用道业神通的人。
此刻却要在帝星军区大院的草坪上,认认真真地……玩玩具。
但他没抱怨。
玲阔说得对,地基不牢,楼起得越高,摔得越惨。
如果没有玲阔提醒,他甚至可能要吃过几次亏才能知道这些,而现在只是少走了弯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