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过去，对于自己这位亲外曾祖母的功绩，江允越看越心惊。

　　她本名玲彩心，于十三万年前出生。

　　那时人类走上星空、修习武道已经有二十四万年的历史，却并非繁荣昌盛，反而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世界。

　　万般皆下品、唯有练武高。

　　除武者外所有职业都被打为‘下等’，于是没有天才愿意搞研发，以致科技停摆，产出的药液和武器质量粗糙，被强族碾压；

　　没人愿意学管理，于是社会混乱，暴乱剥削频繁；更没人愿意进行娱乐创作，所以人人都是行为极端的练武机器，活得压抑。

　　人族不事生产，技术和资源全靠掠夺或挖前辈坟墓，并用得来的资源和外界置换获取新技术。

　　完全没了自我创造力。

　　最开始面临生存压力和外敌入侵时还好，倒也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可随着人类成为第五星界的霸主，多元宇宙前十的强族，再没人敢侵犯后。

　　情况变了。

　　所有资源，武器也好丹药也罢，全部都靠对外掠夺和挖前人坟墓的他们……终于是掠无可掠、挖无可挖了。

　　于是，

　　从最初的没人愿意当生产工人、到之后的科技停滞、再到第五星界资源枯竭后的财阀工厂再也无法生产出丹药和武器后……

　　人本身就成了资源。

　　为求更进一步，强者们纷纷成立公司，选择向下掠夺，鼓吹‘全民练武的新时代’、‘练不了武的都是废物’‘结婚必须嫁给武者’等极端言论，给民众建立实力焦虑和阶级焦虑，并以武道补习班、基因药剂、新型武器等方式为利器，对下位者进行收割。

　　肢体贷、血气丹、功法、内脏、灵魂，通通是可交易的商品。你家境不好，合该你进我万魂幡打工；你资不抵债，合该你一家老小成为我的血气丹。

　　什么？你说是我们这些财阀的锅？

　　还不是你不够努力！！

　　怎么人家就成功了呢？！

　　然后百科里贴出一张十八万年前，旧时代某知名报社刊登的报纸，标题——

　　《论后进武者的不思进取》

　　江允大致瞅了一眼，里面的记者和专家大肆批判新生代武者不像他们老一辈那样能吃苦，面临困难不敢奋进，只会抱怨环境，导致整个国、家和社、会的堕落。

　　“嗯……”江允摸了下下巴，这话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算了继续看。

　　他滑动鼠标，继续往下翻百科对于那个时代的介绍。

　　大概就这样，旧时代又练武练了几万年，第五星界的人们忽然发现，事情好像不对劲……怎么自己越练武，反而欠财阀们的债越来越多了？

　　练着练着，身体和灵魂不属于自己了，努力创造的功法和感悟不属于自己了，甚至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被财阀以‘债务继承’的方式夺走了。

　　总之，不借款他们根本活不下去，更别说练武了。而一旦借款却还不上，哪怕只是逾期几天，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就都会被财阀连肉带魂全部收走。

　　反而是那些本就比他们厉害的财阀，全是他们的债主。

　　而债权标的本身，是他们努力奋斗来的一切：暴涨的实力、贷款买的武器战甲、世代感悟温养出来的功法剑诀。

　　在他们的努力下，他们辛苦奋斗的一切却都成了财阀提升实力的薪柴，整个人族竟然变成了一个披着文明外衣的奴隶社会。

　　大概是旧时代最后的几万年里，终于，下位者们认清了，如果没有天命外挂和背景加深，所谓的练武改命，艰苦奋斗，不过是在给上位者们养韭菜。

　　练武根本就改不了命！

　　再往下看，又是一张十万年前旧时代的暗网截图，里面充斥着极端的言论：

　　【练武就是骗局！我一说不练，它们就把我魂提走了！】

　　【何止，我说我烂命一条，它们想收走补欠款随意，但让我结婚生娃没门，它们为了让我还钱，竟然强行提取我的基因去培育后代，然后送了个孩子给我！】

　　“嗯……”江允看着这段历史背景，倒也渐渐对后来的事感了些兴趣。

　　他随手点开百科后面附带的几个旧时代影像，什么被一巴掌拍碎的星球，什么统御星河的大手。

　　总之，几次自下而上的斗争，火苗都没起来，就被随手镇压。

　　和他想的一样。江允点头。

　　所以说，在这种玄幻世界，哪怕意识到了，武力终究在财阀手中，清醒的人再多，又能改变什么呢？

　　继续看。

　　再之后，旧时代的民众们也意识到了，他们根本没有改变规则的能力，于是索性开始大规模摆烂了。

　　开门送子？我直接自己割了，连孩子的也割了。

　　就不练。

　　甚至还发出“看不惯？那你把我杀了，抽魂？抽魂也不练，把我魂也灭了吧，都随你”的豪言。

　　于是强者资源和感悟不足卡在瓶颈，后进之才不愿做他人嫁衣自我阉割，整个人族文明彻底衰落到谷底。

　　“该怀柔让利了吧？”

　　江允轻叹，毕竟这些尸位素餐的财阀，终究还是需要下层滋养的。

　　他继续滑动鼠标。

　　果然，部分财阀开始动摇了，毕竟他们还是需要平民的。

　　可正当部分财阀群体开始探讨是否该用一些怀柔策略、以及谁牺牲利益时，帝路开启了……

　　江允点开帝路介绍，了解到这是一个由万族强者争锋，验证自身文明成果的战场。

　　而人族作为宇宙前十的强族，竟无一人有进帝路的资格，星空万族顿时纷纷傻眼，随后争先恐后降临，意图瓜分这个庞然大物。

　　而人族财阀们……

　　面临外族压力，在民众集体摆烂叫好的氛围中，眼看人口短期无法增长，竟然索性殊死一搏，开始献祭众生强行突破，以此来抵御灭族危机。

　　“离谱……”

　　看完旧时代的介绍，江允叹了口气，想要吐槽，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没什么可吐槽的。

　　总之，他的外曾祖母，玲彩心，就出生在这样的时代。

　　她出身于一流财阀世家，本身就是掌控第五星界权柄的存在，幼时早慧，博古通今。

　　在第三纪元末期的星空万族战争中，她家破人亡，只能去外域星空流浪，期间见识到了许多先进文明。

　　凄惨的经历和在外域星空的见识让她意识到，没有内在循环生命力的文明注定不长久，必须让整个社会活起来，人族才能文明永驻。

　　故而她采万族文明之长，又借外域诸神权柄，收拢了人族本土残余，重新开创了一套强者必须依托社会生存的新武道体系——五径五从百业通玄法。

　　这是一套使文、武、理、艺、育皆有神妙，为政、商、工、教、侍者皆可通玄的新武道体系。

　　它强行将人族强者的进阶之路和其在社会某个行业的贡献程度绑定，若无功业托举，便是天纵奇才也无法突破境界壁垒，以此来规范强者行为，恢复生产和社会稳定。

　　之后她又以这套体系的实验成果为本钱，获得了星空两大顶级文明的投资。成功证出道果，修补了第五星界将崩的天道，驱尽了来犯的异族。

　　此后，众星变轨，乾坤更易，人族社稷稳固，遂而大兴。

　　……

　　终于能缓口气了。

　　江允看着屏幕上那辉煌的总结语，指尖停留在键盘上，久久无言。

　　他前世最爱看的高武类小说，满怀期待能降临的世界，这可真是让他有种幻想破灭的感觉。

　　而他努力八万次投胎换来的大腿，人族至强者玲彩心，也并非他设想的那种‘我不吃牛肉’类型的超脱者。

　　反而是能把一个扭曲的文明扳回正轨的改革家。

　　道君、神女、道主、股东、理事、总司令……这些冗长辉煌的头衔透过屏幕闪着耀眼的光。

　　确实是大腿。

　　可这种震撼感并没有持续很久，他想到了之前玲晚舒和玲阔说的‘帝路将起’。

　　百科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所谓帝路，亦称至高主宰之路，指道君级强者在一处绝对领域中，印证自身道果在对应概念中的绝对唯一性，需打败多元宇宙过去未来的所有争夺该概念唯一的强者。

　　同时也会暂时失去对现实的控制，因为这也是对祂们‘道’的印证的一部分，即其所开创的体系是否稳定。

　　印证成功，便是‘为帝或仙’，如果失败，则身死道消。

　　玲彩心，他的外曾祖母，以这套‘五径五从百业通玄法’证道，在她去帝路争锋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意图通过对这套体系作梗影响她？

　　自己作为她的四代嫡传，就算成功出生了，是否会被她的同级存在清算，以期通过血脉因果影响她？

　　应该会有，不然亲妈不会因为‘突然怀孕’破坏联姻而感到惶恐。

　　他看着那‘五径五从百业通玄法’的开创经历，明晃晃的写着‘借外域诸神权柄’和‘收拢人族本土残余’。

　　她周游万族，那些借她权柄的外域诸神们，想必多是看中她的道法造诣为此投资。

　　可如果她在帝路中忽然表现不佳呢，祂们会不会收回投资？

　　收拢的人族残余是谁？是旧时代的门阀，还是被宰割的民众？

　　双方因为人族共同利益合作，现在人族又兴盛了，祂们会不会在她去帝路时从中作梗，以图窃取最终的胜利果实？

　　想到这些念头，江允忽然觉得投胎太好也未必全是好事。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必须要在帝路开启之前，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才行。

　　不过，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都还太远了，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顺利出生。

　　以及，神机天衍这次竟然收集了20点算力！

　　【在第一次重新站在地面的时候，你既没有选择满足自己的生理欲望，也没有选择盲目行动，而是选择‘求稳持重’，了解自身环境。】

　　【评价：稳中有进】

　　【算力+20】

　　挂来了，他直接启动‘隐秘感知’。

　　“衍子，帮我推算道君出关后我被打掉的概率，以及如何防范被打掉的风险？”

　　【好的，正在为您推算中……你与对方差距过大，本无法计算，但因您是对方四代血亲，所以强行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