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练功
庭院里,江稔抱着郝佳佳又哭又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佳佳……你会叫妈妈了?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好不好?”
“妈、妈……”郝佳佳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胡乱地去抹江稔脸上的泪,口齿不算清晰,但那两个音节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江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抱紧女儿,把脸埋进那带着奶香的小小肩窝,肩膀微微发颤。
江允躺在旁边的软垫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草坪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远处军区操练的号子声隐约传来,混着夏末的蝉鸣,有种粗糙又真实的温度。
他轻轻吸了口气,双手撑地,试图将小小的身体支起来。
腿在抖。
这具淬体二重、骨骼密度堪比E级合金的躯体,在灵魂的驾驭下依然显得笨拙。肌肉的记忆尚未建立,神经的传导还带着生涩的延迟。
他腰部发力,小腿绷紧——
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像狂风里一根细嫩的竹竿。
然后“噗通”一声,整张脸砸进了软垫里。
“呀!”江稔吓得松开郝佳佳,几乎是扑过来的,手忙脚乱地把他捞起来,上下检查,“摔哪了?疼不疼?宝宝你没事吧?”
她温热的手掌揉着他的后脑勺,声音里满是惊慌。
江允被她揉得脑袋一晃一晃,视线里是江稔那双泛红的、还带着泪光的眼睛。
那里面纯粹的担心,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算了。
他默默想。
今天小姑已经够高兴了。郝佳佳第一次开口,该让她多享受这份喜悦。
练站的事……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清晨,露水还挂在草叶尖上。
江允趴在垫子边缘,再次尝试。
撑起,摇晃,摔倒。
再撑起,摇晃的时间长了半秒,然后以更狼狈的姿势扑倒。
江稔起初蹲在旁边,每次他晃就下意识伸手,虚虚地护着。几次之后,她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睛慢慢睁大。
那小小的身体,每一次摔倒后的停顿越来越短,调整姿势的速度越来越快。
从最初需要趴着喘好一会儿,到后来打个滚就能重新撑起来。
她已经完全懵了。
第二十七次尝试时,江允双脚踩实地面,膝盖微屈,腰背绷成一道柔韧的弧。
他稳住了。
虽然还是晃,虽然小手紧张地攥成了拳头,但他确实站着,像棵刚刚破土、还带着露水的小苗,颤巍巍地,却执拗地立在了晨光里。
江稔捂住了嘴。两个心情气泡从她头顶飘出来。
【怎么会有小朋友不到一个多月就能自己站起来了?!】
【唔……忽然感觉自己这个‘天才少女’的名头好掉价。】
江允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急着走。
一个小娃娃,着急乱转没什么好处,不如把已经修炼好的东西彻底掌握,比如……武功。
记忆里属于《紫玉抱玄功》的轨迹开始流淌,双手遵循着某种古老的本能,在身前虚虚划开。
左手上托,右手下按,双腿微分,一股极其微弱的势,从他稚嫩的身形里悄然弥漫开来。
江稔呆住了。
“宝、宝宝……”
她声音发颤,“你……你会练功?”
这已经不是站不站的问题了,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不满两个月的婴儿,竟然已经站出了很多初中生都站不好的锻骨期的桩功??
虽然还不是很熟练的样子,但这绝对是桩功吧?!
江允转过头,对她点了点头,小脸上一片平静:“嗯。”
江稔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你从哪学的?”
江允眨了眨眼,伸出肉乎乎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肚子,吐出两个清晰的音节:
“妈妈。”
江稔的脸“唰”地红了,结结巴巴:“你、你叫我妈?”
话出口的瞬间,她看到了江允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还有那分明指向她腹部的指尖。
一个荒唐又合理的念头撞进脑海。
“你是在妈妈肚子里……学的?”
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
江允用力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嗯。”
江稔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还会摆出功法起手式的小豆丁,又想起玲玖之前说的“先天道体”、“胎中悟道”……
原来那些听起来像传说的事,是真的。
真的有个小家伙,在还没出生时,就已经隔着母亲的肚皮,学会了如何引动星辰,淬炼骨骼。
她忽然有点慌。这么小的孩子练功,会不会伤到?姿势对不对?气息顺不顺?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存了没多久、却让她每次拨打都心头一紧的号码。
“喂……伯父,是我,江稔。那个……允儿他、他在练功……对,就现在,在院子里……我、我不太懂,怕他伤着……”
通讯挂断不到三分钟。
庭院角落那株老槐树的阴影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无声浮现。
军装笔挺,肩章冷硬。
玲阔背着手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铁塔,目光穿透庭院中明亮的晨光,落在那个摇摇晃晃的小小身影上。
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依然只是看着。
江允手上的动作没停。陨星骨的桩功在他意识中流转,带动着生涩的肢体,一点点调整角度,寻找着那玄之又玄的骨鸣之感。
他不再去纠结要不要隐藏。
这里是什么地方?帝星军区大院。眼前站着的是谁?人族将领,玲家实权人物,他血脉相连的外公。
一个先天道体的价值,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从来不需要用平庸来保护。
相反,你越耀眼,越能证明自己的潜力,才越能获得资源,得到真正的庇护。
藏着掖着,只会让关心你的人无从下手,让可能的投资犹豫不决。
他要的不多。只是一个更高效的成长环境,一些对他,也对这个小家庭未来有益的投资。
而展示天赋,是获取这一切的第一步。
于是,在玲阔沉默的注视下,在江稔忐忑的目光中,江允开始了他的训练。
第一天,他大部分时间在摔倒,爬起来,再摔倒。但每一次重新站起,颤抖的幅度都会减小一丝。
玲阔在槐树下站了一个上午,离开时脚步依旧稳定,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第二天,江允已经能连贯地打完小半套陨星骨的筑基动作,虽然慢如龟爬,形似婴戏,但那股子认真的劲头,却已经透了出来。
偶尔一次重心调整,竟隐隐有了点行云流水的雏形。
玲阔午后出现,看了半小时,再次沉默离去。
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都来。
时间不定,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但总会出现。永远站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最苛刻也最安静的观众。
江允的心,却渐渐定了下来。
他不再在乎玲阔说不说话,只完全专注于自己的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