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

　　捉九渊用时将近一个月，终于站到了这座大陆最繁华城市的城门前。

　　这一路走得并不轻松。从星斗大森林外围出来之后，他沿着官道徒步北上，白天赶路，晚上在路边找棵树凑合一夜。为了省钱，连客栈都没住过几回。干粮啃完了就吃野果，野果没了就饿着。

　　现在他身上只剩下十五枚金魂币。

　　刨去接下来几天的吃住、去蓝霸学院报名的学费和生活开销——这点钱根本就不够用。

　　“得先搞钱。”

　　捉九渊站在路边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出发来天斗城之前，他特地买了一个半脸面具，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天斗大斗魂场。

　　这是天斗城最著名的建筑之一。圆形穹顶，外墙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远远看去像一头匍匐在地上的巨兽。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华服的贵族，也有神情冷峻的魂师，还有几个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物。

　　捉九渊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拱门，深吸一口气。

　　他从觉醒武魂到现在，将近十一岁了，还从来没有与人真正地战斗过。

　　不是因为不能打，而是他一直在“苟”。

　　躲着打、偷着打、用魂导器打、追着魂兽打。每一次动手都留三分力、藏七分底，生怕暴露了仙魔体的秘密。从觉醒武魂到现在，他小心翼翼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将近五年，把“低调”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可是——

　　“这样真的对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脸面具。哪怕是在前世，都有很多好兄弟，而今生貌似没有真正的好朋友，一种孤独的感觉萦绕心头。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只要不暴露魂导器，以及本体武魂仙魔体，他现在的实力在大斗魂场也不算很突出。天斗城藏龙卧虎，比他强的人多了去了。

　　“就当我只是练练手。”

　　迈步走进了大斗魂场。

　　大厅比想象中还要宽敞。穹顶高悬，巨大的水晶灯垂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面铺着光滑的石板，倒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前台是一排弧形的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忙着给前来注册的魂师办理手续。

　　捉九渊排了将近一炷香的队，终于轮到了他。

　　“注册魂师。”他压低声音，尽量让听起来成熟一些。

　　前台小姐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声音判断，年纪应该不大。她没多问，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

　　“十枚金魂币。”

　　捉九渊肉疼地从怀里数出十枚金魂币，推了过去。

　　只剩下五枚了。

　　“魂力等级？”

　　“二十六级。”

　　“武魂类型？”

　　“控制系。”

　　“代号？”

　　捉九渊沉默了一下。用什么代号好？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普通。灵瞳相关的不能用——那是他的真武魂，万一被人联想到就麻烦了。

　　“墨瞳。”

　　“好的，请稍等。”

　　前台小姐姐在表格上写了几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铁质的号牌和一枚徽章，推了过来。

　　“这是您的号牌，铁级，初始积分零。徽章是入场凭证，请保管好。大斗魂场的规则——一对一、二对二、七对七都可以参加，胜场积分，负场扣分，积分够了可以升段。金魂币奖励会根据比赛等级和您的段位计算，具体数额请留意公告栏。”

　　“谢谢。”捉九渊接过号牌和徽章，收进怀里。

　　“比赛安排会在大厅公告栏上公布，您可以先去休息区等候。”前台小姐姐说完，便低头招呼下一个人了。

　　捉九渊退到一旁，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

　　今天的一对一比赛还有几场没有排满，铁级组的空缺不少——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能上场。

　　“第一场，先试试水。”

　　他转身朝选手休息区走去，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以前打魂兽，魂兽不会骗人，不会假动作，更不会在临死前爆冷门来一波逆袭。但人不一样——人有脑子，会骗人会伪装，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捅你一刀。

　　“来吧，让我看看真正的战斗是什么样的。”

　　“墨瞳，请到七号斗魂台参加斗魂。”

　　公告栏上的名字亮起时，捉九渊正靠在休息区的角落里闭目养神。他睁开眼，站起身，摸了一下脸上的木制面具，确认系得牢固，然后朝七号斗魂台走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光线渐渐明亮。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推开之后，嘈杂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

　　七号斗魂台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平台，高出地面约一米，四周被金属护栏围住。看台上坐满了观众，有衣着光鲜的贵族，也有穿着朴素的平民，甚至还有些看起来像其他魂师学院的学生，正拿着小本本记录着什么。

　　穹顶上悬挂着几盏巨大的水晶灯，将斗魂台照得亮如白昼。

　　捉九渊走上斗魂台，站定。

　　对面，他的对手也已经入场。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魁梧，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火狼。他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看到捉九渊时，笑容变成了嘲弄。

　　“这么年轻？还没断奶吧？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斗魂台上回荡，看台上也传来一阵哄笑。

　　捉九渊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主持人站在斗魂台边缘的高台上，手持扩音魂导器，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天斗大斗魂场！接下来是铁级组一对一斗魂！”

　　“红方——烈火！武魂火狼！二十四级强攻系战魂师！目前战绩：三胜两负！”

　　烈火举起右手，朝看台挥舞了一圈，引来一阵欢呼。

　　“黑方——墨瞳！今天刚刚注册的新人！武魂……资料上写的是控制系，具体武魂未公开！二十六级控制系战魂师！目前战绩：零胜零负！”

　　看台上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新人啊？”

　　“二十六级打二十四级，等级是高点，但控制系对强攻系……不好说。”

　　“你看他戴着面具，装神弄鬼的。”

　　主持人继续烘托气氛：“一边是老将烈火，三胜两负，经验丰富！一边是神秘新人墨瞳，首次登场，实力未知！究竟是烈火的老辣取胜，还是新人的锐气破局？让我们拭目以待！”

　　“双方——准备！”

　　主持人举起右手，猛地落下。

　　“开始！”

　　烈火率先动了。

　　他没有试探，直接释放武魂。一头火狼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赤红色的毛发在空气中燃烧，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他的双手化为利爪，上面附着跳动的火焰。

　　“第一魂技——狼炎爪！”

　　烈火朝捉九渊猛冲过来，利爪带着烈焰划破空气，发出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他的速度很快，步伐也颇为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在斗魂台上战斗。

　　但他的一举一动，在捉九渊眼中，慢得像慢放。

　　灵瞳的精神探测早就将他的速度、方向、甚至利爪的轨迹全部捕捉到了脑海中。就像提前看了一遍剧本，对手的每一步都在预料之中。

　　捉九渊没有躲。

　　“第一魂技——精神之幅。”

　　无形的精神力从眉心炸开，像一层薄雾笼罩全身。精神力强度瞬间翻倍，感知变得更加清晰。

　　“自创魂技——精神冲击。”

　　一股强烈的精神波动如巨锤般砸向烈火。

　　烈火的身体猛地一僵，利爪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他的瞳孔涣散，脚步踉跄，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

　　看台上的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捉九渊已经动了。

　　他欺身而上，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架在烈火的脖子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你输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斗魂台上，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全场哗然。

　　“什么情况？”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清？”

　　“那个戴面具的用了什么魂技？”

　　看台上的观众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混成一片。

　　主持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举起扩音魂导器，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结——结束了！墨瞳获胜！”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点评：

　　“各位观众，让我们回顾一下刚才的比赛！从开始到结束——仅仅五秒！黑方墨瞳在烈火释放第一魂技的瞬间，同时释放了自己的魂技，直接令烈火陷入精神恍惚状态！随后快速近身，以短刃制敌！”

　　“这是什么魂技？直接硬控！”

　　“根据我们的初步判断，这应该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精神属性控制魂技！无需接触，无需蓄力，瞬发制敌！”

　　主持人越说越激动：“强大的控制能力！精准的时机把握！干净利落的终结手段！这位代号‘墨瞳’的新人，首次登场就展现出了远超同级的战斗素养！各位观众，记住这个代号——墨瞳！他今天才刚刚注册，零胜零负入场，一胜零负离场！”

　　“让我们恭喜墨瞳，取得他在天斗大斗魂场的首胜！”

　　主持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也要鼓励一下烈火。虽然输得很快，但对手的控制魂技确实防不胜防。希望烈火不要气馁，总结经验，下一场打回来！”

　　看台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议论声。

　　“好厉害的控制系……”

　　“新人这么厉害的吗？直接从铁级打起，怕不是要一路连胜上去。”

　　“精神属性控制系……天斗城好像没几个。”

　　烈火的魂力波动从斗魂台的一角传来，他刚从精神冲击的恍惚中恢复过来，摸着脖子上的短刃留下的凉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走下了斗魂台。

　　捉九渊收起短刃，朝主持人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下斗魂台。

　　面具下，他的表情平静如水，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这才是和人对战的感觉。

　　你永远不知道对手下一招会出什么，你只能靠自己的判断去预判、去反制、去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和打魂兽完全不一样。魂兽的攻击模式是固定的，摸清了规律就很好对付，但人不一样——人会用假动作，会虚晃，会在你以为他要后退的时候突然进攻。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捉九渊走回休息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摘下木制面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第一场，赢了。”

　　十五枚金魂币的报名费，十枚已经花出去了。首战的奖励只有五枚金魂币——铁级组，最低档。

　　他苦笑着把五枚金魂币塞进怀里。

　　“还要再打几场才能回本。”

　　身后，公告栏上亮起了新的对战信息。

　　“墨瞳，请到三号斗魂台参加斗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