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九渊站在冰火两仪眼旁，深吸一口气。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壮观得多。冰泉与火泉仅隔数尺，一冷一热，共存了不知多少年，水汽蒸腾，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雾气中夹杂着浓郁的药香，闻之让人神清气爽。

　　“天梦哥，能认出哪些药材能用吗？”捉九渊在心中问道。

　　“嘿嘿，你小子瞧好了。”天梦冰蚕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得意，“哥活了百万年，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

　　捉九渊没有多说，抬脚走向那片药圃。

　　独孤博站在泉边，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追随着捉九渊的背影，没有说话。独孤雁跟在爷爷身旁，碧绿色的眸子左顾右盼，看着那些奇花异草，眼中满是新奇。这片药圃她早就知道，但从未进来过，今日一见，比想象中的还要震撼。

　　捉九渊弯下腰，仔细端详一株通体火红的药草。叶片如火焰般舒展，叶脉中仿佛有岩浆在流淌，靠近时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天梦冰蚕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是烈火杏儿黄，剧毒，年份不低。但它的毒性太霸道，不适合用在碧磷蛇毒这种慢性毒素上。先看看别的。”

　　捉九渊起身，又走到一株通体雪白的药草前。植株不高，只有巴掌大小，叶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天梦冰蚕道：“八角玄冰草，也是剧毒，和烈火杏儿黄正好相反。这两株药性相冲，如果同时服用，冰火两重天，普通人当场毙命。独孤博当年没死算他命大。”捉九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株通体淡金色的药草上。植株约一尺来高，叶片肥厚，顶端结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果实，果皮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一股淡淡的清香从果实中散发出来。天梦冰蚕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咦，奇茸通天菊！好东西啊。这株仙草对体质有极大的增强作用，但对碧磷蛇毒——不够。它能强身健体，却解不了毒的根源。”

　　捉九渊默默记下，继续向前。

　　他又看到了一株外形奇特的药草，植株矮小，只有几寸高，叶片呈深紫色，顶端开着一朵拳头大小的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外到内由紫转黑，花心处有一团幽暗的黑色光晕，像一只紧闭的眼睛。“这东西老夫也没见过。”天梦冰蚕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年份不低，少说也有万年。药性温和，对精神力有滋养作用。解毒用不上，但对你的灵瞳有好处。”

　　捉九渊继续往前走。

　　天梦冰蚕一路指点，将药圃中大部分药草都认了一遍——有的能解毒，有的不能；有的年份太低，药力不足以对抗碧磷蛇毒；有的年份太高，药性太烈，以独孤雁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住。捉九渊一边听一边记，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

　　就在这时，天梦冰蚕忽然道：“等一下，那株——对，就是那株，你自己看看。”

　　捉九渊在一株不起眼的药草前蹲下来。植株不高，约莫半尺，叶片呈碧绿色，脉络清晰，像是一片片翡翠雕琢而成。顶端开着几朵小白花，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看起来毫不起眼，若不是天梦冰蚕叫住他，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碧麟玉髓芝。”天梦冰蚕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嘻嘻哈哈，“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仙草，专治武魂反噬类的毒素。碧磷蛇毒的本质，就是碧磷蛇武魂的反噬——毒素与武魂同源，普通解毒方法无法根治，就是因为毒的根源是武魂本身。碧麟玉髓芝的药性，能够融入武魂，将毒素从根源上净化。服用后，碧磷蛇武魂会进化，毒素不再反噬。”

　　捉九渊心中一喜，但脸上不显分毫。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头看向独孤博：“独孤爷爷，这株药草叫什么？”

　　独孤博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株不起眼的药草，眉头微皱：“老夫也不知道。当年看它长得奇特，就移植过来了，一直不知道是什么。”

　　“天梦哥说，这株叫碧麟玉髓芝。专治武魂反噬类的毒素。”捉九渊的目光平静地迎上独孤博的视线，“碧磷蛇毒的本质就是武魂反噬，毒素和武魂同源。普通的解毒方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但这株仙草，能让武魂进化，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独孤博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株碧麟玉髓芝看了很久，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天梦哥说，服用碧麟玉髓芝后，碧磷蛇武魂会进化成碧磷蛇王，毒素不再反噬。”捉九渊继续说道，“不过这株仙草药性很强，以雁雁目前的体质单独服用会有危险，需要配合其他药性温和的药材中和。那个药园子里有几株可以调和，天梦哥都认出来了。”

　　独孤雁站在一旁，碧绿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独孤博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那老夫呢？老夫的毒也能解吗？”封号斗罗的体质远超常人，和独孤雁不在一个量级上，需要的剂量和处理方式也会不同。

　　“天梦哥说，独孤爷爷你的毒比雁雁深得多，需要的碧麟玉髓芝年份至少要三万年以上。”捉九渊看了一眼那株药草，“这株只有万年左右，不够。但你可以等——等药圃里长出新的碧麟玉髓芝，或者等我以后找到年份更高的。天梦哥还说，碧麟玉髓芝的特性是扎根后永不枯萎，只要不连根拔起，它会一直生长，年份会越来越高。再过几十年，这株就能长到三万年以上。”

　　独孤博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几十年，他等得起。只要雁雁能好，就行。

　　捉九渊在药圃中继续挑选了几株药性温和的辅药——一株通体银白的灵芝，几片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叶子，还有一小截通体漆黑的根茎。天梦冰蚕说这些药材能中和碧麟玉髓芝的烈性，让药力更加柔和，适合独孤雁现在的体质。

　　他搬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的灶台，又从药圃边缘捡了些枯枝干叶堆在一旁。独孤雁好奇地看着他忙活，忍不住问了一句：“渊弟弟，你还会这个？”

　　“不会，现学的。”捉九渊头也不抬。

　　独孤雁：“……”

　　独孤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个玉石器皿递了过去。捉九渊接过，道了声谢，将碧麟玉髓芝的叶片摘下放入玉皿，根茎切成薄片。天梦冰蚕说，碧麟玉髓芝的药力集中在叶片和根茎，花朵反而是次要的。

　　处理过程并不复杂。叶片和根茎先用冰泉水浸泡，冰泉的寒气能锁住药力不散；再用热泉水浸泡，热泉的热力能激发药性。一冷一热，交替三次，药力便完全激发出来了。辅药同样处理，按天梦冰蚕说的比例混合，捣碎研磨，挤出碧绿色的汁液，与碧麟玉髓芝的汁液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最后用冰泉水和热泉水交替熬煮，直至药液浓缩成一碗碧绿色的浆液。

　　独孤雁端着碗，碧绿色的眸子盯着碗中那浓稠的浆液，犹豫了片刻，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不是冲击，不是撕裂，而是像一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所到之处，多年积累的毒素如冰雪消融。独孤雁闭上眼，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碧磷蛇武魂不受控制地释放而出，碧绿色的蛇尾在身后甩动，鳞片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黑色的杂质，顺着鳞片的纹路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那是碧磷蛇毒，积攒了十几年的毒素，此刻正在被碧麟玉髓芝的药力逼出体外。

　　独孤博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死死盯着孙女的变化，眼中满是紧张。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独孤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蛇尾上的裂纹开始愈合，新生的鳞片比之前更加细密，颜色也从碧绿变成了淡金，整条蛇尾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她睁开眼，碧绿色的眸子中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芒，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感觉怎么样？”独孤博急切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独孤雁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碧绿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爷爷，我……我感觉身体轻了很多。以前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好像没有了。”

　　独孤博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封号斗罗的魂力探入她的经脉，仔细感应了许久。碧磷蛇毒还在，但浓度已经降到了极低，不会再对雁雁的身体造成实质性伤害。他的眼眶泛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毒……清了大半。”他的声音沙哑，“以后不会再发作了。”

　　独孤雁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缓缓转头看向捉九渊。碧绿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嘴唇微微张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渊弟弟。”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捉九渊笑着点了点头：“解毒了。”

　　独孤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仰头望着冰火两仪眼上空蒸腾的雾气。他不想让两个孩子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独孤雁的武魂，已经从碧磷蛇皇进化为了碧磷蛇王。虽然离传说中的碧磷蛇神还有差距，毒素也没有完全清除，但至少——雁雁不会再被毒折磨了。

　　独孤博伸手摸了摸独孤雁的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慈爱。他没有说谢谢，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捉九渊也不在意，只是看着独孤雁的武魂，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解毒只是第一步，武魂进化也只是第一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天色渐晚，冰火两仪眼上空的雾气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捉九渊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泥土，准备离开。独孤雁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碧绿色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渊弟弟。”

　　捉九渊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