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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烟火谋生,风雨初来

  黄昏的橘色霞光漫过青溪小城的屋檐,冲淡了午后慵懒的温存。

  苏晚睡醒时,窗外的日头已经柔和下来,晚风穿过纱窗,带走了室内积攒的暖意,留下一缕傍晚独有的清凉。

  她枕在林舟肩头睡了近两个时辰,睡得安稳沉熟。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时,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汽,整个人软乎乎的,却彻底褪去了午后的倦怠。

  肩头的温热始终未散。

  林舟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许久,肩背早已发麻,却自始至终没有挪动分毫。察觉到怀中人醒来,他垂眸望过来,眼底的温柔依旧未变,只是多了几分沉静的暖意。

  “醒了?”他声线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份刚苏醒的安静。

  苏晚轻轻点头,直起身伸了个浅浅的懒腰,骨头发出细微的轻响。她转头看向窗外漫天橘霞,老街的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的窗棂都镀上了一层暖光,烟火气铺陈满目。

  安稳闲适的日子固然治愈人心,可藏在心底许久的念头,却在这一刻愈发清晰坚定。

  回到青溪小城已有数月,告别了大城市快节奏的奔波,逃离了高压紧绷的生活,她拥有了久违的安稳,也拥有了朝夕相伴的爱人。但苏晚从来不想只做困在方寸小院、依附安稳的人。

  她学了多年的文创设计,偏爱小城的烟火肌理、偏爱老巷的温柔风物,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小小的心愿——依托青溪老街的古韵风光,做属于本地的原创文创,把小城无人知晓的温柔,做成可以留存、可以传递的东西。

  此前一直贪恋岁月温柔,迟迟没有落地,可日复一日的安稳里,她渐渐明白,真正长久的底气,从不是依附他人的安逸,而是自己手心攥住的安稳。

  “林舟。”苏晚侧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眼底褪去了慵懒,多了几分明亮的笃定,“我想开店了。”

  林舟看着她骤然发亮的眉眼,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半分意外,只有全然的支持。

  “想做文创店?”他轻声问。

  苏晚用力点头,眼底盛满了期许:“嗯。我想把老街的砖瓦、溪流、晨雾晚霞,都做成书签、明信片、小摆件,做独属于青溪的原创设计。这里风景这么好,却一直没有专属的风物文创,太可惜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规划,语气轻快又认真:“我看好了老街中段的一间小铺面,租金不贵,位置也好。装修、设计、选品我都有想法,只要手续办下来,很快就能开张。”

  这是她深思熟虑许久的决定,不是一时兴起的心血来潮,是她想要扎根小城、自力谋生的初心。

  林舟静静听着,看着她眼里滚烫的热爱与憧憬,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沉稳又笃定:“想做就去做。资金、装修、琐事,我帮你一起处理,不用有任何顾虑。”

  他从不阻拦她奔赴热爱,只做她最坚实的后盾。他愿给她一世安稳,更愿成全她所有的理想与锋芒。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之间,温柔的光影里,甜蜜褪去慵懒,多了一份并肩前行的笃定。

  苏晚心里暖暖的,眉眼弯弯:“好,那我明天就去跑手续。”

  她以为,小城民风淳朴,办事顺遂,怀揣初心踏实做事,就一定能万事顺遂。

  她以为,人间谋生,只要真诚勤恳,便可抵岁月风雨。

  却不知,安稳的烟火只藏在小院之中,真正的市井谋生,从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琐碎、刁难与阴私。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晚便收拾妥当出门。

  创业的第一步,是办理营业执照、文创经营备案与商铺合规审批。青溪小城不大,所有手续都归政务中心统一办理。

  苏晚提前查好了所有资料,整理好身份证、租房合同、铺面产权证明、经营计划书,满满一叠文件规整齐全。她抱着满心期待,走进了政务中心的大门。

  可从踏入大厅的那一刻起,扑面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敷衍与推诿。

  窗口的工作人员散漫慵懒,对着她递交的材料随手翻了两页,眼皮都不抬一下,随口一句“材料不全,回去重弄”,便打发了她。

  苏晚愣住,反复核对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所有资料,每一项都严格按照公示要求准备,没有半点缺失。

  她耐着性子轻声询问:“您好,我对照公示清单核对过,所有材料都是齐全的,请问具体是哪一项不符合要求?我可以立刻补充修改。”

  这话换来的不是耐心解答,而是工作人员愈发敷衍的不耐。

  对方抬眼瞥了她一眼,态度淡漠又懒散:“我说不全就是不全,新来开店的规矩都不懂,要么回去等通知,要么改天再来,别在这里耽误工作。”

  没有具体问题,没有整改细则,没有合规解释。

  一句蛮横的口头否定,直接驳回了她所有准备。

  苏晚站在窗口,心里又茫然又委屈。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小城办事的模糊与随意。没有标准、没有透明流程,全凭工作人员的心情与喜好。

  她反复沟通、再三询问,始终得不到明确答复,只会被一遍遍推诿打发。一上午的时间尽数浪费,跑了三趟窗口,来回折返,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后来旁边好心的保洁阿姨悄悄提点她:“小姑娘,你是外来回来创业的吧?老街做文创的生意,早就有人盯着了,你空着手来办手续,怎么可能办得下来。”

  一语点醒梦中人。

  苏晚心底骤然一沉。

  她这才明白,不是材料不合规,不是流程有问题,是无人兜底、无人打点的普通创业者,在这片人情大于规矩的小地方,从一开始就举步维艰。

  所谓的政务便民、创业扶持,公示栏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惠民政策,落到实处时,只剩冷冰冰的不作为与刻意刁难。

  第一天创业,便迎头撞上了现实的冰冷。

  可她不想放弃。

  热爱可抵万难,她不甘心自己满心赤诚的初心,败给无端的推诿与敷衍。

  接下来的一周,苏晚几乎天天泡在政务中心,来回奔波、反复沟通、一遍遍修改报备材料。明明合规合法的经营项目,却被层层无形的门槛卡住,审批流程无限拖延,没有期限,没有结果。

  与此同时,同行的暗流涌动,也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

  青溪老街此前没有原创文创店,唯一相关的,是两家开了多年的杂货礼品店,靠着批发廉价网红饰品、流水线工艺品经营多年,垄断了老街的零散客流。

  苏晚打算开原创文创店的消息传开后,立刻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安稳的市场被外来者觊觎,固有的利润被新人冲击,同行的恶意,来得猝不及防,且卑劣直白。

  起初只是暗中的小动作。

  有人悄悄跑到她租下的铺面周边,散布谣言,说她的文创产品溢价虚高、质量劣质,是专门坑游客的黑心店;有人私下联系房东,恶意抬高剩余铺面租金,暗中挑拨,试图让房东毁约收回铺面。

  苏晚得知这些事时,只觉得无奈又荒谬。

  她还未开业、未曾盈利,一心只想做原创、做质感,却早已被同行打上了抢生意的标签,沦为被针对的对象。

  恶意并未止步于此。

  谣言挑拨无果后,对方的手段愈发不正当。

  她熬夜半个月画好的原创老街插画、设计的书签与明信片稿图,尚未定稿上架,便被人恶意盗取、稍作修改,抢先送到印刷厂批量制作。

  短短数日,老街的两家礼品店里,已经摆上了和她原创设计高度相似的文创产品。

  廉价的印刷、粗糙的做工,顶着她耗费心血构思的青溪风物设计,低价倾销,抢占市场。

  更过分的是,同行抢先注册了相似的品类备案,反过来倒打一耙,扬言若是苏晚开业售卖同款设计,便是抄袭侵权,要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追责。

  颠倒黑白,强盗行径,莫过于此。

  深夜的小院,褪去了白日的温柔。

  晚风萧瑟,树影摇曳,没了往日的静谧治愈,只剩满城烟火下的现实寒凉。

  苏晚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里存满的设计原稿,看着那些被恶意窃取、粗制滥造的成品照片,鼻尖微微发酸。

  她双手撑在桌沿,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第一次在创业路上,生出无力又疲惫的挫败感。

  她守得住朝夕温柔的爱情,守得住小院安稳的时光,却挡不住市井谋生的阴私手段,躲不开人情社会的刻意刁难。

  政府部门推诿不作为,合规创业者寸步难行;

  同行竞争不择手段,原创心血被肆意窃取践踏;

  初心赤诚抵不过人心贪婪,勤恳踏实赢不了卑劣算计。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林舟端着一杯温热水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他看着少女眼底难得的落寞与疲惫,没有多说空话的安慰,只是微微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都知道了。”他声线沉静温和,带着稳稳的力量,“刁难你的人,抄袭你的设计,我都查清楚了。”

  苏晚抬头看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想好好开店,好好做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这么难?”

  世间最无奈的莫过于此。

  本本分分做事,却要被迫应对层层风雨;心怀赤诚谋生,却要直面人心险恶与规则漏洞。

  林舟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未落的湿意,眼底温柔褪去,覆上一层沉稳的锐利。

  “谋生本就风雨遍布。”他轻声道,“别怕。推诿的流程,我来对接;恶意的竞争,我来摆平。”

  “你只管守住你的初心,好好做你的设计。”

  “所有挡在你前路的风雨,我替你一一挡下。”

  夜色深沉,小院安静。

  从前的时光,是他陪她岁岁温柔,共享人间烟火;

  往后的日子,是他陪她并肩风雨,共渡谋生坎坷。

  甜蜜的热恋藏于朝夕温柔,真正的偏爱,显于风雨并肩。

  前路漫漫,刁难未止,竞争未歇。

  但她知道,从此风雨兼程,从不是她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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