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尺。

　　三寸。

　　一只修长的手从虚空中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点，直接将那名中年人击飞。

　　连退数十步才勉强站稳，抬头时脸色已经惨白。

　　“封……封号斗罗？”

　　陆沉仰起头，看见一个白发老者负手而立，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长袍，胸口没有任何标识，但浑身上下散发着魂导器的气息。

　　“他是...镜红尘？”陆沉猜测。

　　毕竟白发，魂导器，封号斗罗。

　　这些特征加起来，似乎只有那位才符合。

　　日月帝国明德堂的主人，大陆魂导器第一人，九级魂导师。

　　镜红尘低头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悬在陆沉身前的裁决之剑，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

　　然后他转向中年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精准而致命：

　　“史莱克好大的威风。一个魂王对一个六岁的孩子下死手，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中年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能对一个孩子动手，但他不敢对封号斗罗动手。

　　镜红尘没有再看他，而是蹲下身，平视着陆沉。他的目光在那柄裁决之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陆沉的眼睛上。

　　“这柄剑叫什么？”

　　“裁决之剑。”

　　“能做什么？”

　　“判对错，定公道。”

　　镜红尘笑了。

　　“说得好，”他伸出手，“但这个世界需要公道的前提是需要力量。你有公道之剑，我有力量之道。跟我走，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陆沉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犹豫太久。

　　能教出笑红尘和梦红尘这样的兄妹，镜红尘也算是个可靠的长辈。

　　陆沉把手放了上去。

　　裁决之剑化作流光收归体内。

　　远处，中年人的脸色铁青，但什么也没敢做。

　　就这样目送镜红尘带着陆沉离开后，才猛地转身，朝着史莱克城的方向赶去。

　　他必须立刻报告上面。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从星罗帝国边境到日月帝国明都，普通商队抵达至少需要三个月。

　　但镜红尘身为明德堂主，乘坐的魂导飞舟是整个大陆最快的交通工具，没有之一。

　　即便如此，也飞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镜红尘给陆沉讲了许多关于魂导器的知识。

　　“魂导器的核心在于阵列，阵列的核心在于稳定。”

　　镜红尘坐在飞舟的舱室里，面前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你看这个最简单的聚能阵列，七个节点，十二条连线，每个节点的魂力输出必须精确到千分之一。”

　　陆沉盯着那块金属板，眼睛一眨不眨。

　　前世的他是学法律的，对理工科一窍不通。

　　但自从武魂自主觉醒后，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变得不太一样了。

　　那些复杂的魂导阵列在他眼里，像是一道道可以被拆解、被分析、被优化的逻辑链条。

　　“第七个节点的位置偏了。”陆沉忽然开口。

　　镜红尘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手刻画的聚能阵列，又抬头看了看陆沉。

　　“偏了多少？”

　　“零点三毫米。”

　　镜红尘沉默了三秒钟。

　　“……你怎么看出来的？”镜红尘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心却十分激动。

　　“不知道，就是觉得它不该在那里。”陆沉如实回答。

　　镜红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那块金属板收了起来。

　　“到了明德堂，你先不要学制作，先把理论吃透。”

　　陆沉点了点头。

　　或许自己的变化完全是裁决之剑带来的。

　　裁决之剑赋予他的不只是“破妄”和“罪印”两种天赋能力，还有一种对“规则”的直觉。

　　魂导阵列的本质事实上是魂力流动，能量转化，节点与节点之间相互制衡的一系列规则。

　　任何规则，只要不完美，他的眼睛就能看出来。

　　“对了。”镜红尘忽然想起什么。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过一些。”

　　陆沉的睫毛颤了一下，这是他这一个月里第一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陆正渊，星罗帝国法堂大法官，在位十七年，经手案卷上万件，无一冤案。”镜红尘看着窗外的云海，语气像是在念一份档案。

　　“大陆上的人叫他‘铁面判官’，史莱克的人却说他‘假公济私’。”

　　“他没有。”陆沉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镜红尘转过头来看他。

　　“他只是不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真正有实力的人，不需要规矩。”

　　陆沉沉默了。

　　这句话他前世就懂，但前世懂和这辈子亲身体会是两回事。

　　“如果他有日月帝国的支持，结果可能会不一样。”镜红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陆沉听出了弦外之音。

　　镜红尘在试探，试探他对日月帝国的态度，试探他会不会有意投靠日月帝国。

　　陆沉没有接这个话茬。

　　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知道，这种问题最好的答案就是沉默。

　　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果表现得太精明，反而会让人警惕。

　　镜红尘果然没有再问，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没多久。

　　飞舟缓缓降落在明德堂专属的停机坪上。

　　陆沉从飞舟上走下来，第一次呼吸到日月帝国的空气，比他想象的要湿润一些，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

　　很明显这是魂导工业的味道。

　　等他抬头看向四周。

　　明德堂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那种宏伟壮丽的大，而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大。

　　从外面看，它只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群，但镜红尘告诉他，明德堂百分之七十的结构都在地下，地上三层，地下七层。每一层都有严格的安全管控，没有权限的人连楼梯口都靠近不了。

　　“爷爷！”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沉抬头，看见一个红棕色长发的小女孩朝这边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灰棕发色的男孩，步伐没那么急切，但速度一点不慢。

　　小女孩一头扎进镜红尘怀里，两只手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长袍里蹭了蹭。

　　然后抬起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镜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