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评中心内，空气安静得有点古怪。

　　舞长空手里捏着两份刚出炉的报告，眉头少见地拧了起来。

　　谢邂那份其实很好处理。速度快，爆发强，双生武魂够亮眼，短板也很清楚。力量一般，身板偏薄，精神层面也差了一截。这种学生在他眼里，反而最好教。把长处拉高，再把短处慢慢补齐，路就顺了。

　　可唐舞麟不一样。

　　舞长空低头看向另一份报告，眼神都停了两秒。力量、爆发、防御、魂力总量、精神强度，几乎没有一项难看。连恢复力都夸张得过分。尤其是后续补充测试做完以后，连评测中心那几个见惯天才的老师都沉默了。

　　蓝银草武魂，本该是最普通的那一类。可偏偏落在唐舞麟手里，就像换了个玩法。长春之青能拉状态，春风吹又生能疗伤。两个魂技叠在一起，再配上那副怪物一样的体魄，结果就是这小子越打越难缠。同级魂师要是跟他硬碰硬，打掉的那点伤，搞不好还没他自己回的快。

　　这已经不是难教的问题了。这根本套不上正常路子。

　　舞长空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把报告一合。

　　“你们先回去。”

　　他语气还是那样，冷冷清清，听不出半点起伏。

　　“明天再来找我。”

　　唐舞麟和谢邂对视一眼，都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两人也没多问，点点头就出了评测中心。

　　走出大门以后，外面那股带着海味的风一吹，谢邂整个人都蔫了不少。他一路没说话，表情有点僵。很明显，这趟测试把这位谢家少爷敲得不轻。

　　他本来对自己挺有信心。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长相也帅，放在哪都像标准天才模板。结果今天跟唐舞麟往仪器前一站，画风一下就歪了。一个是天才，另一个像是披着人皮的凶兽幼崽。差距太直白，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又走了一段，谢邂终于忍不住开口。

　　“去吃饭么？”

　　唐舞麟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请？”

　　谢邂下巴一扬，语气还是硬的。

　　“废话。”

　　“本少爷差你这一顿？”

　　唐舞麟一听就懂了。这小子哪是请客，分明是想花点钱，给自己找回一点体面。他也没戳穿，只是点了点头。

　　“行。”

　　两人沿着街往前走，没多久就进了一家看着挺上档次的饭店。包厢不大，桌椅和灯都收拾得很讲究。

　　谢邂把菜单一推，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随便点。”

　　“别跟我省。”

　　唐舞麟拿起菜单，认真翻了起来。他先从头扫到尾，然后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服务员。

　　“这几个不要。”

　　服务员愣了一下，连忙低头记。谢邂也跟着凑过来看了一眼，心里还挺满意。被划掉的那几样，不是做法太清淡，就是分量太小。看样子，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

　　结果下一秒，唐舞麟又补了一句。

　　“剩下的，每样先上两份。”

　　包厢一下安静了。服务员手里的笔都停了一瞬。谢邂也僵住了。

　　“你说什么？”

　　唐舞麟把菜单放下，语气很平。

　　“先上两份。”

　　“这些差不多够我垫一下。”

　　谢邂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没找到。他表情僵了僵。

　　“你认真的？”

　　唐舞麟嗯了一声。

　　“我平时吃的比这个还多。”

　　这话还真不是吹。他如今体魄摆在那儿，平时又要修炼，又要打铁，气血消耗一直很凶。不多吃点，身体都不答应。

　　谢邂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牙摆了摆手。

　　“上吧。”

　　“本少爷扛得住。”

　　片刻后，一道道热菜开始往桌上送。烤肉、煎鱼、浓汤、焖锅、甜点、小炒，没多久，整张桌子就铺满了。

　　谢邂本来还想装装样子，陪着多吃几口。可他才刚动几筷子，表情就开始不对了。不是菜不好，是唐舞麟吃的太吓人。这家伙动作不乱，甚至还带着点斯文劲儿，可那张嘴就像个无底洞，根本停不下来。一盘刚端上的烤肉，谢邂低头夹个青菜的工夫，再抬头就空了。整只外焦里嫩的烤鸡，刚上桌还冒着热气，唐舞麟拆骨头都没花几秒。连那盆分量十足的炖牛腩，也在很短的时间里见了底。

　　谢邂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麻木，只用了半刻钟。他放下筷子，看着唐舞麟又把一份海鲜焗饭扫干净，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肚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唐舞麟咽下最后一口，想了想，给了个很诚恳的回答。

　　“上进心。”

　　谢邂听完，人都傻了。这叫什么回答？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这上进心，真挺废钱。”

　　唐舞麟没忍住笑了。

　　“没办法。”

　　“我要练的东西多。”

　　这倒是实话。单是一个先天功，就够吃资源。再加上打铁和身体本身的消耗，他现在看见吃的，跟别人看见钱差不多。能往肚子里塞多少，就塞多少。

　　这一顿，足足吃了很久。等桌上最后一份甜品也被唐舞麟顺手解决掉，谢邂整个人都已经坐直不起来了。不是撑的，是心疼的。

　　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时，脸上的笑都比刚才客气了不少。毕竟这种客人，谁看了都喜欢。

　　谢邂接过账单，只看了一眼，脸就青了。他怀疑自己眼花，又低头看了第二眼。没错，就是这个数。他这个月的零花，加上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小金库，差不多一顿清空。

　　谢邂拿着单子坐了半天，连呼吸都沉了。唐舞麟看了他一眼，心里其实还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这顿饭他是真没法少吃。于是他轻咳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随手放到桌上。

　　“行了，别一副要哭的样子。”

　　“哥也不是白吃你的。”

　　谢邂低头看了看那本册子。封面很素，只有几个古朴小字：先天功修行总纲。他怔了一下。

　　“这什么？”

　　唐舞麟站起身，拿过外套，语气依旧很随意。

　　“你回去看就知道了。”

　　“这顿饭，亏不了你。”

　　谢邂本来还想追问，可唐舞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别乱传。”

　　“也别拿出去炫。”

　　“自己先看明白再说。”

　　说完，他摆了摆手，直接出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谢邂一个人，手里捏着那张账单，桌上摆着那本小册子，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他先是看了看门口，又低头看了看册子。过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翻开了第一页。

　　最先入眼的是一段行气总纲。字不多，可谢邂只扫了几行，脸色就变了。他虽然年纪不大，可出身摆在那儿，眼力多少还是有的。这玩意儿，绝对不是随手乱写的街边货。相反，它像一把刀，直接劈开了他以前对修炼的很多旧认知。

　　谢邂又连着翻了几页，呼吸都慢慢急了。账单还摆在手边，可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肉疼了。他只剩一个念头：这顿饭，好像真没亏。不但没亏，好像还血赚。

　　另一边，唐舞麟走出饭店，晚风一吹，胃里那股暖洋洋的满足感一下就漫了上来。舒服，真舒服。他抬头看了看东海城的夜色，脚步都轻了几分。

　　今天这一趟，谢邂被打击得不轻。把先天功总纲丢给他，既算饭钱，也算顺手拉这小子一把。能不能看懂，看懂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至于唐舞麟本人，倒是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明天去锻造师协会，还能接多少活。修炼会卡，课程会烦，可锻造不会。只要锤子还在手里，只要系统还在响，他的路就能一直往前走。

　　想到这里，唐舞麟嘴角扬了扬，朝着夜色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