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沐足98，就我们这环境真心不贵了！”服务员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人在前台磨磨唧唧快五分钟了。

　　又是说认识老板，又是说老板给他派过烟。

　　要是真认识老板，老板早给自己打招呼了。

　　这人一看就不认识。

　　服务员见多了这种人。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就是想省几块钱。

　　“哥，真不行吗？那……你多送个果盘呗，瓜子也多来一盘。”王伟满是讨好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白大为震撼。

　　牛逼轰轰的王伟，特么的为了一个果盘、一盘花生，低声下气？

　　在公司的时候，那趾高气昂的样子，恨不得下巴顶着天花板。

　　给苏白介绍对象的时候，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好像自己是天底下最成功的人。

　　结果到了外面，原来是这副模样。

　　为了一盘免费花生就能把腰弯下去。

　　看来自己对王伟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啊。

　　人前风光，人后抠搜。

　　苏白忍不住在心里给王伟贴上了这个标签。

　　“哥，要加钟吗？”玉芬没等到苏白回应，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苏白终于开口了：“玉芬，你们老板在吗？我要盘下大自然足道！”

　　玉芬：？？？

　　她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抬起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白。

　　让你加个钟磨磨唧唧的，你开口就要盘下大自然？

　　刚才那番“道法自然”的慷慨陈词，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不过玉芬没给苏白白眼。

　　她甚至准备带着苏白去找老板诚哥。

　　能磨钟！

　　技师上钟了，哭也算时间的哦！

　　要是真能把大自然卖出去，那更好。

　　起码大家还能多拿一个月工资。

　　于是乎，两人离开了按摩房。

　　苏白没注意到的是，他跟着玉芬去找诚哥的时候，王伟刚好从隔壁按摩房走了出来。

　　王伟果盘吃完了。

　　他觉得今天的果盘比上次小了一圈，想再求服务员给自己加一盘。

　　果盘虽然是免费送的，但蚊子腿也是肉。

　　谁想到，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苏白的背影。

　　“这苏白怎么回事？都给他介绍对象了，也不去约会，跑来大自然？”

　　“这是他能来的地方？”

　　王伟越想心底越不舒服。

　　什么档次啊，和自己来同一个沐足店？

　　苏白一个月工资2800，沐足一次98。

　　这是一个月工资2800的人应该有的消费？

　　太不理智了。

　　怪不得攒不下钱。

　　王伟想着想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本想追上去好好“教育”一下苏白，可技师小红刚好来了。

　　小红是王伟在大自然的固定技师。

　　说是固定，其实就是王伟单方面的固定。

　　每次来大自然，他都指名要小红。

　　小红倒是无所谓，谁的钱不是赚？

　　“小红，很久不见，今天上班累吗？”王伟连忙堆上了笑脸。

　　小红冷淡地回了一句：“你跑出来干嘛？还上不上钟了？”

　　王伟一脸谄媚，迫不及待地说道：“上上上，快进去！”

　　他一下子将苏白抛之脑后。

　　等明天回公司，再好好教育苏白也不迟。

　　……

　　苏白不知道王伟在想什么，他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今天之前，苏白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

　　他的圆领衫15块，运动长裤25块，休闲鞋35块。

　　包邮。

　　三件加起来75块，还没有王伟一顿沐足贵。

　　怎么看，他拿的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剧本。

　　可当他大言不惭提出“盘下大自然足道”想法的时候，玉芬就算再天真，也应该给他一个“你丫做梦呢”的白眼。

　　苏白已经做好了被白眼的准备。

　　谁想到，玉芬直接带着苏白找到了大自然的老板诚哥。

　　诚哥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米七五的个头，体重少说有两百二。

　　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胳膊上满是纹身，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个硕大的金戒指。

　　一看就是个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暴发户。

　　可当玉芬说明来意之后……

　　“兄弟，坐，喝茶！”诚哥热情的样子，像极了大自然门外的迎宾小姐姐。

　　原本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姿态，一下子变成了起身倒茶的殷勤模样。

　　那速度之快，让苏白怀疑诚哥前世是不是做过弹簧。

　　身怀七百多万巨款的苏白，有一句“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憋在了胸口，有点难受。

　　他严重怀疑自己拿错了剧本。

　　说好的暴发户呢？

　　说好的捧高踩低呢？

　　你好歹摆个谱啊！

　　缓了缓后，苏白还是坐了下来。

　　诚哥给苏白倒了杯茶，还特意用袖子擦了擦杯口，寒暄几句后，步入正题。

　　“兄弟，你也知道，我们大自然是整个汉东规模最大、装修最豪华、地理位置最好的足浴店。”

　　苏白连连点头。

　　“大自然一共三层，总面积大概两千平，光是一年租金就得50万。我们一租就是三年，到现在还有整整两年的租约。”

　　这是在抬高大自然的价值。

　　苏白继续点头。

　　诚哥价抬得越高越好啊！

　　花出去的钱越多，亏得越惨，系统返给他的补偿就越多。

　　诚哥看着苏白，有点不明白苏白为什么一直在点头。

　　自己在抬价呢。

　　这时候，不应该开始压价了吗？

　　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是基本规矩。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兄弟，我们这装修你也看到了。我也不瞒你，当初在装修上是花了大心思的，光装修、设备和证照，就花了小两百万。”

　　苏白再次连连点头。

　　光成本就三百多万，自己身上的七百多万一下子就能花出去一半。

　　怎么想，亏钱都易如反掌！

　　诚哥有点急了。

　　怎么一直在点头？

　　自己漫天要价，苏白不应该就地还价吗？

　　难道是觉得自己狮子开大口？

　　也对！

　　大自然的租金确实一年得50万，在装修、设备和证照上，也确实花了接近200万。

　　可事实已经证明，在汉东这个十八线小县城，根本不适合开这种大型足浴中心。

　　人流量不够，消费能力不够。

　　傻子才会花300多万盘下大自然。

　　诚哥一咬牙，决定主动退一步。

　　“兄弟，我也不瞒你，大自然我确实花了很多心，但生意……确实不好。”

　　“汉东这边人流量、消费能力确实不够。”

　　“你要是真有想法，价格我们好商量。”

　　诚哥这是准备自己给自己压价。

　　他也没办法了。

　　继续经营下去只会亏更多。

　　每天水电、人工都在支出，全是亏损。

　　员工工资得发，房租得交，水电费得缴。

　　他不仅身体被掏空了，钱包也被掏空了。

　　真顶不住了！

　　苏白沉默了。

　　他觉得诚哥在耍自己。

　　说好的捧高踩低的暴发户呢？

　　这就算了！

　　诚哥你怎么连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都算不上？

　　自己都还没开始抬价，你就想压价了？

　　你是做生意的？你确定你是做生意的？

　　苏白不允许诚哥自毁人设！

　　他连忙开口说道：“阿城，你对大自然花的心思我都看在了眼里！”

　　“大到整体的装修风格，小到厕所摆放的香薰，无不是阿城你的心血。”

　　“你的这份心血，不应该被贬低！”

　　诚哥傻眼了。

　　不压价？

　　更让他震惊的是，苏白懂自己！

　　苏白看出了自己对大自然的付出，还认同了这份付出！

　　稍微一愣后，诚哥的眼眶有点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