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气入体后的第四十天，林婉儿又来青石村了。

　　这一次不是偶然路过，而是专门来的——至少李尘这么觉得。

　　因为小姑娘出现在村口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几包点心和一些水果），脸上带着一种“我有事找你但又不好意思直说“的微妙表情。

　　“李尘！“看见他走过来，林婉儿的眼睛亮了亮。

　　“婉儿？“李尘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我就是路过。“林婉儿把竹篮子往身后藏了藏（但显然藏不住），“顺路……顺路来看看你。“

　　“顺路？“李尘看了看她来的方向——那是从隔壁柳溪村过来的路，算是“顺路“（如果绕远路也算顺路的话）。

　　但他没有拆穿她。

　　“进来坐吧。“李尘侧身让开路，“正好小鱼在家，你们可以聊聊天。“

　　“好！“林婉儿立刻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对了，这些点心是我娘让我带来的，说……说是感谢你上次让她进来喝水。“

　　又是这个理由。

　　上次她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李尘心里微微一动——这姑娘该不会是……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他把林婉儿让进院子里，然后喊小鱼出来招呼客人。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很快就熟络起来了（女孩子嘛，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她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学堂里的趣事、村里最近发生的新闻、还有谁家又嫁姑娘谁家又添丁之类的八卦。

　　李尘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发呆。

　　他在想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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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小鱼和林婉儿聊得差不多了之后（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小姑娘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李尘，你最近好像经常往山上跑啊？“

　　李尘心里一紧（难道她发现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嗯，采药嘛。不跑山上哪儿采去？“

　　“可是……“林婉儿犹豫了一下，“我感觉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李尘尽量保持语气自然。

　　“也说不上来。“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感觉你变了一些。比如以前你见到我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好像……更放松了？还有就是你的眼神，以前总是躲躲闪闪的，现在却很坦然。还有还有——“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像是雨后的山林那种清新气息？以前你没有的。“

　　李尘的手微微握紧。

　　灵气的味道？

　　她能闻到？

　　不对，凡人是感知不到灵气的。那她闻到的应该只是修炼后身体排出的杂质被清洗掉之后的“清爽感“，并不是真正的灵气味道。

　　虚惊一场。

　　“可能是我最近洗澡比较勤吧。“李尘随口胡扯。

　　“真的？“林婉儿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真的。“李尘点头如捣蒜，“你看我这手，天天在山里摸爬滚打的，不洗干净怎么行？“

　　林婉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只是撇了撇嘴：“行吧，信你一回。“

　　呼——

　　李尘在心里松了口气。

　　差点就露馅了。

　　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才行。连林婉儿这种外人都察觉到了异常，要是换成赵老头那种老江湖，岂不是一眼就能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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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聊了一会儿，林婉儿忽然沉默了下来。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忧郁，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李尘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婉儿摇摇头，但很快又改口了，“其实……有点事想跟你说说。“

　　“你说。“

　　林婉儿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我爹最近一直在跟我说媒的事。“

　　“说媒？“李尘愣了一下。

　　“嗯。“小姑娘的声音低了下去，“镇上有个姓周的富户，家里开了好几间铺子，挺有钱的。他儿子比我大三岁，读过书，人也长得周正。我爹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就一直催着我答应。“

　　“那你呢？“李尘问道，“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不想嫁。“林婉儿抬起头，眼神坚定，“那个人我见过几次，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总觉得……怪怪的。而且听说他脾气不好，以前打过家里的丫鬟。嫁给这种人，我这一辈子就完了。“

　　李尘沉默了。

　　他知道林婉儿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婚姻大事基本由父母做主。尤其是像林婉儿这种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子，更是没有什么选择权——父母觉得好，那就得好；父母让你嫁，你就得嫁。

　　反抗？

　　可以反抗，但代价很大。轻则被关起来饿几天、重则直接强行完婚（反正官府不管这种家务事）。

　　所以林婉儿现在应该是很苦恼吧？

　　一边是不想嫁的婚事，一边是父亲的施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那你有办法吗？“李尘问。

　　“暂时还没有。“林婉儿叹了口气，“我爹那人你也知道，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现在只能拖着，能拖一天是一天。但我怕拖不了太久……“

　　她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泛红。

　　李尘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帮她。

　　真的很想帮她。

　　但他能做什么呢？

　　以他现在的能力，别说对抗一个富户人家了，就连保护自己都费劲。总不能跑去跟林婉儿她爹说“你别逼你女儿嫁人了“吧？人家凭什么听他的？

　　除非……

　　除非他有足够的实力。

　　足够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他的实力。

　　“婉儿。“李尘忽然开口。

　　“嗯？“林婉儿抬起头看着他。

　　“你再坚持一下。“李尘认真地说，“给我一点时间。等我……等我有了本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林婉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有什么本事啊？还能帮我想办法？“

　　“总之你相信我就行了。“李尘笑了笑，“我也许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有本事的，但我说话算话。只要我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林婉儿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是……信任？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李尘读不懂。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又多了一份责任。

　　一份对林婉儿的、模糊但真实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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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林婉儿要回去了。

　　临走之前，她忽然转身看着李尘：

　　“那个……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没事。“李尘摆摆手，“朋友之间不应该这样吗？“

　　“朋友？“林婉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嗯，我们是朋友。“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李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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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李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想的全是白天发生的事情——

　　张强欺负赵寡妇一家的事（愤怒与无力）、林婉儿被迫婚的事（担忧与责任）、还有赵老头说的那些话（关于强者的道理）。

　　这些事情看似互不相干，但在李尘的脑海里却慢慢交织成了一张网。

　　一张名为“现实“的网。

　　这张网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弱者总是被欺负，好人总是受委屈。想要改变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强。

　　变强到无人敢欺。

　　变强到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变强到……可以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李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铜镜，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

　　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但眼睛里的光，似乎比以前更亮了一些。

　　那是一种坚定的光。

　　一种“我要变强“的光。

　　明天开始，他要更加努力地修炼了。

　　为了爹，为了妹妹，为了林婉儿，也为了所有他在乎的人。

　　这条路很难，但他会走下去的。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