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后，面前是一幢豪华的酒店，高楼直冲上天际，金色的霓虹照亮了酒店周围。

　　进了大厅，里面有几个人马上回头招呼起来，剩下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看来应该是同学了，但是我没有任何印象。

　　“来了！”一个男人靠过来，搭在我的肩膀上，“你们俩最后真在一起了啊哈哈哈……”

　　我尴尬地跟着笑，周围的人也起哄。

　　她掩嘴轻笑着，脸上有红晕——她还是爱着我的，爱着这个一点都不了解她、一点都不知道一起经历过去的人。

　　我也脸红了，出于羞愧，出于抱歉。

　　但没人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接下来所有人都在说说笑笑：

　　“我们当时和其他学校打联赛的时候……”

　　“当时你论文写了多少遍才过的啊……哈哈哈……”

　　“你们记不记得当时……”

　　“哈哈哈哈哈……对对！”

　　我好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听着我应该记住但是没有印象的事情，我突然感觉很糟糕，说不出来，就是很糟糕。

　　我的记忆，被帕瑟芬当食物吃掉了。

　　糟糕透了。

　　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我不想要这样跳过人生。

　　我一直在喝酒，不停地喝。既怕有人来问我：“哎你记不记得……”，也为了麻痹自己。

　　糟糕透了……

　　我反复这么对自己说。

　　座位顶上的灯不是很亮，但是还是刺眼的，我仰着脖子，耳朵里面全是嘈杂的令我害怕的声音，我看着灯，眼睛已经发涩了。

　　“还要继续吗……”

　　我好像听到了这话，不知道是我自己在问我自己，还是帕瑟芬来了。

　　但我没有力气回答，只觉得想重来一遍，我肯定不会让帕瑟芬选中我——虽然这不由我决定。

　　“我反悔了行吗……我不想这样了……”

　　我想我大概是这么说的。

　　我看到帕瑟芬摇了摇头：不行。

　　“我说我不想这样了！”我知道我的怒吼没有理由，这是我自己选的，但是我还是想吼出来。

　　“我可以结束这一切，你愿意吗……”

　　“随便怎么样！不会更糟了！拜托！拜托……”

　　我看到帕瑟芬点点头，一束强光过后，我看到了她，她真正的样子——很美，是真的女神模样了，光还环绕着她。

　　“结束了？”我问。

　　她点点头。随后伸手示意我跟着她走。

　　我抬腿，但我并没有感觉我抬了腿，我只是看到了我这么做而已。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耳朵却表示有一种不可捉摸的烦躁。

　　“去哪儿……”

　　“这我可管不着，我只负责结束你，满足你的要求。”

　　“你让这一切重来了？”

　　“没有，你死了——也可以说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但对你来说确实是死了，对别人来说你从来没有存在过。”

　　又来！

　　“你不能改变过去吗？让这一切重来！”

　　“这我做不到，谁都做不到。时间上的每一个点都是确定的，不管是过去、现在、将来，都是固定不变的，只是我们已经知道、正在经历、无法看到的区别。我改变不了过去，也改变不了未来。”

　　“什么……”

　　“就是说，如果我能改变过去，那在过去也已经体现过了。换句话说，从你一生下来，变成了一个生物开始，你的命运就注定是被选中的、最后被结束的。”

　　“凭什么是我！”

　　“天机不可泄露。”

　　帕瑟芬看着我，她已经不再面带微笑了，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冷笑一声——除了冷笑，我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大概我心里也觉得从来都没活过是个很好的选择吧。

　　“你该接着走了，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我照着她说的话做了。

　　“下次，”我没有回头，“别他妈选我……”

　　我看到帕瑟芬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