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林北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不是闹钟——是它自己震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亮着,没人打电话,没有消息通知。但手机的背面,那块黑色的玻璃面板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苍白的,疲惫的,刚刚醒来的脸。
但他明明没切前置摄像头。
“操。”
林北手一抖,手机砸在枕头上。屏幕朝下,黑屏对着天花板,安安静静。
他盯着那台手机看了很久。
宿舍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室友的鼾声从下铺传来,规律得像坏掉的节拍器。窗外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又归于黑暗。
一切正常。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伸手,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了。指纹解锁界面。
没什么问题。
林北松了口气,解锁手机想刷刷视频睡个回笼觉。屏幕刚亮起来,他的手指就僵住了。
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脸。
他自己的脸。
但它不是在显示前置摄像头。这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他,正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睡在枕头上。照片拍摄的角度,是正上方——就像有人悬在他头顶,拿着手机拍的一样。
林北的脊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
他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炽灯管灭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昏暗路灯光。
他再看手机。
照片还在。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到。
“纪念日快乐。”
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正好是三分钟前。
第二天早上,林北把这件事讲给室友们听的时候,他们正在食堂吃早饭。
“你做梦了吧。”赵小胖咬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我昨晚啥也没听见。”
“不是梦,我截图了。”林北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他今天早上拍的包子。那张自拍照,不见了。
他翻了一下。确实没有。
“你看,根本没有。”另一个室友刘磊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做梦。最近熬夜熬多了吧。”
林北张了张嘴,没说下去。
他确实熬夜了。通宵打游戏到凌晨三点,昨天是唯一一次早睡。
“行了行了,别神神叨叨的。”赵小胖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几个今晚去吃烧烤,给你压压惊。”
林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那种感觉还在。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上午第一节课,林北趴在桌上想补觉。
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新闻推送。
“本市昨夜再发离奇失踪案,一家三口在睡梦中消失,现场无任何闯入痕迹。”
配图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门口拉着警戒线。他点开图片放大,看了一眼门牌号。
401。
他愣了一下。那条街他认识,离学校不到两公里。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前桌的女生转头说,“网上都炸了,说是不是闹鬼。”
“闹什么鬼,肯定是有人搞事。”她同桌接话,“现在的人想红想疯了。”
林北没参与讨论。他看着那条新闻,总觉得哪里不对。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推送。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是他昨晚那张自拍照。
闭着眼睛,睡在枕头上,从正上方拍的。
林北的手指开始发凉。他翻转手机,用屏幕边角蹭了一下额头——手心里全是汗。
这一次,图片角上的时间变了。
“纪念日快乐。”
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十八分。
也就是说,他昨天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这张新的已经被拍下来了。
他昨晚确实抬头看了天花板。
什么都没看见。
但那个拍照片的东西,就在他头顶。
“林北?林北!”
辅导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到你了,把作业交一下。”
林北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翻作业本。手指碰到了一张叠起来的纸条,不是他的东西。
他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不要看镜子。不要看手机屏幕。不要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三天后,你会知道我是谁。”
林北抬头环顾教室。
所有人都在正常上课。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睡觉。没有人看他。
纸条的右下角,印着一个浅浅的图案。
一只眼睛的轮廓。
但没有瞳孔——眼眶里是空的。
林北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拿出作业本,交了上去。
交作业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一个人。
是坐在他后排的一个女生。林北记得她叫沈清——系里出了名的安静,几乎不怎么说话。
她的手指很凉。
“这个是你放的?”林北压低声音问。
沈清低着头,正在本子上写字,没有回答他。
林北没再追问。他转身坐回座位,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照片,不是短信。
是一款他从没见过的APP,已经下好了。
图标的形状是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林北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没有点开。
但他知道,世界变了。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太对劲。那家三口失踪了,照片不请自来,纸条凭空出现,而后排那个女生,她的手指冰得不正常。
整个教室都在上课,只有他一个人在经历这件事。
或者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中午放学,林北没跟室友去吃饭。他一个人去了图书馆,找了最里面的角落坐下来。
他打开手机。
那个眼睛图标的APP还在。
他点开了它。
界面很简单。没有账户,没有注册,直接弹出一行字。
“你被选中了。欢迎来到真正的世界。”
下面只有一个选项。
“接受。”
林北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窗外的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手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低鸣。
他深呼吸。
然后点了下去。
手机屏幕一黑。
再亮起来的时候,界面变了。
上面出现了三个选项——
“你看见了不该看的。”
“你被看见了。”
“你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张脸。”
林北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选了第一个。
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全部消失,然后浮现出一段话:
“规则一:不要看手机黑屏。尤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如果黑屏里映出了你的脸,那不是你自己。”
“你已经打破了规则。”
“惩罚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执行。”
林北盯着屏幕,后背已经全部湿透。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觉得有一层又一层的热气从身体里往外冒。
他打字想问点什么,但输入框是灰色的,不能输入。
屏幕右上角有一个小字:
“剩余玩家:3645人。”
他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被选中的不止他一个?
他再刷新了一下那个数字。
“剩余玩家:3642人。”
短短几秒钟,又少了三个人。
林北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他必须冷静。
他重新拿起手机,往下滑。
页面最底部还有一行小字:
“你唯一的机会:找到发布规则的人。”
退出来,手机桌面已经恢复正常。那个眼睛图标的APP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他知道,它还在。
在某个地方,在手机的系统深处,在他只能看到却找不到的地方。
林北站起来,准备离开图书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玻璃门上映着他的影子。
但那影子没有跟着他动。
它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它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