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义军
看着一脸无辜的郭靖,黄蓉表面上不好发火,但也还是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爹管你叫小兄弟,你既然和我爹平辈论交,那我当然是管你叫叔叔喽。”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和郭靖见面后,黄药师和他就成了笔友——双方倒没有像徐志摩和林徽因她爹林长民玩的那么花,单纯是郭靖向黄药师请教一些草原政策上的问题,以及关于南宋的情况。
由于郭靖讨论的是这种键政问题,黄药师自然也就知无不言。当然更主要的是见过那招“月落乌啼霜满天”后,他早就将郭靖看成了和自己同一档次的人,属于可以沟通的对象。
不过过去几年的信件都是通过往来的商队传递的,怎么这次是黄蓉亲自来送?
郭靖示意其他人先等一下,自己借着夕阳的余晖迅速看完了信件:
首先,信里最开始回答的是之前的一些问题,都是蒙古施政方面的。只能说这封信到的晚了些,这些政策只能等他回到草原后再调整了。
其次,就是黄药师表示,自己终于想出了破解刀气的办法,并且要求郭靖在南下后找机会去桃花岛,他要当面破解“月落乌啼霜满天”!
呃……
郭靖颇为无语地看向黄蓉,问道:“岛主他……这几年……都在研究如何破解我的刀气?”
“是啊。”黄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噘着嘴说道,“我爹他都熬出了好多白头发,有时候晚上还偷偷摸摸点着油灯看《九阴真经》……看到我来了赶忙藏起来,以为我没看见!”
连发誓不学的《九阴真经》都看……不对,黄药师说不学那肯定就是不学了,但是《九阴真经》作为武典,本身的参考借鉴意义还是非常大的,就像写论文要引用一样。
为了破解自己的刀气,执念居然大到这种地步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郭靖当然也无比好奇,黄药师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能破解二十多丈的刀气,当即向黄蓉回道:“等我南下之后,一定前往桃花岛领教。”随后他才看向杨妙真,说道,“劳烦姑娘久等了。刚才是一位前辈给我的信件,所以不得不先看。”
杨妙真摇了摇头,依旧落落大方地说道:“等点时间,也没什么关系。不知道能否借好汉手中的旗帜一看?”
“当不得好汉二字,叫我郭靖就行。”郭靖知道对方这是想查验身份,便将旗子递了过去。这也是他当时要赶去捞旗子的主要原因——掉到地上没什么关系,但要是被哪个骑兵捞上就跑,自己这趟闯中都就成了笑话了。
杨妙真接过旗子的一角展开,在看到上面“还我河山”四个大字后,眼眶瞬间一红,却还是勉强收敛情绪问道:“这四个字是……郭大哥写的吗?写的真好。”
“是也不是,这四个字是我从岳武穆的手书中截取出来拼成的。”郭靖解释道,“我从北方南下,才刚入关就看见女真人对我们汉人无端欺凌,义愤之下就写了这四个字,想着让他们多少见识下厉害。不知道姑娘带人找我又有什么事?”
杨妙真苦笑了一声,看了眼身后众人,说道:“我们……就是郭大哥口中那些饱受欺凌的汉人了。”
据杨妙真所说,过去这些年,由于完颜永济无能,各方大贵族没了约束,就越发肆意起来。赋税是涨了又涨,一直涨到六成的地步——这个水平属于王安石听了都要坐起来,农业社会收六成已经约等于一年到头白干,但凡遇到个风浪就得借贷的地步。
杨妙真原本有个兄长叫杨安国,以贩卖制作马鞍的木材为业——虽然看似是木材商人,实际上已经是半个军工企业了。
众所周知,只要跟军工沾边,本身一定会实行部分军事化管理。杨安国和杨妙真就是家传的杨家枪,手下更是有一大批人,眼看赋税实在交不动,索性振臂一呼反他娘的。为了和金兵通常穿的白衣相对,他们就全员红衣,号称“红袄军”。
由于金国的统治实在太过拟人,附近州县也都纷纷云集响应,加入红袄军。不过金国的治理能力虽然低下,但是基本反应能力还是有的。朝堂当即征调军队镇压,并且允许河北汉人豪强成军自保。
尽管在金国内部,汉人被视为最低等的民族,但是辽金以来三百年的惯性,这些北地汉人豪族早就习惯了被异族统治、眼下朝廷既然肯开口子,依然有大量的豪强云集响应。譬如郭仲元组建的花帽军,就极为凶猛,多次野战后连续击破了红袄军主力,就连杨安国都被临阵斩杀。
“等等,花帽军?”郭靖连忙抬手示意暂停,“是头上戴着绣了金花的帽子吗?”
“当然,他们就是以花帽为标识。领头的郭仲元号称‘郭大刀’,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还有他们的副统领李霆,使一杆大枪,兄长就是被他一枪刺成重伤,后来过河时伤势发作落水而死的……”杨妙真正在恨恨地说着,猛地醒悟过来,连忙问道,“郭大哥见过他们?”
郭靖点头应道:“我在中都跟一支骑军交过手,确实人人弓马娴熟。领头的就使一杆大枪,长得阔面方颜,一看就知道是河北人的相貌,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一枪扎死。”
杨妙真立刻追问了几个细节,按捺住情绪细想了下,便从背上卸下长枪,枪尖当即抖出两寸左右的枪花:“郭大哥,可否试一下我的武艺,比较下我跟被你斩杀的那人功力到底如何。”
郭靖当即会意,便朝她身后的人喊道:“我当时是用枪和那人交手的,哪位朋友借我杆枪试试?”
立刻有一杆枪从人群中飞来,正落到郭靖的掌中。郭靖试了下手感,和杨妙真举枪对立。在互相点头示意后,两人同时向对方推出一记中平枪。
只听见“叮”的一声,两人间仿佛打了记闪针一样。郭靖的长枪依旧稳稳当当停在中轴,而杨妙真的枪却已经偏到了一旁。
“郭大哥好枪法,在下佩服。”杨妙真由衷地佩服道。
“我只是内力强,姑娘才是枪法精湛。”郭靖推让道。他知道自家靠的全是一以贯之神功入微的掌控力,对方单纯是内力输了。但哪怕长枪被自己顶到一边,也依然保持了足够的控制力,稳稳当当停在半空,还有刚才那两寸的枪花,这份枪法确实了得。
“如果单论枪法,姑娘和那人相差最多不过一两成,但是他的膂力要胜过你太多,真的比较起来……你大概有他的六成功力吧。”
听他这样说,杨妙真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错不了,就是李霆那贼子了……我听说他被赐姓完颜,回京领赏,这才追了过来,想为兄长报仇,没想到居然死在郭大哥手里。”她身后的人也跟着一起痛哭,在哭了一阵后,她才一抹眼泪,对着郭靖抱拳下拜,“郭大哥,感谢你为我、为红袄军上下报了仇,我在此感谢不尽!”
“万万不可如此。”郭靖连忙将杨妙真扶起,“我杀完颜霆不过只是因缘际会,顺手为之,当不得姑娘如此大礼。”
杨妙真坚持拜谢完,才顺着郭靖的力道被扶起。她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赧色,但依旧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说道:“郭大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姑娘请说。”
杨妙真深吸了一口气,两眼直直看向郭靖,既坦荡又热烈:“我看郭大哥为人光明磊落,心怀天下,又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打心底里佩服。今日斗胆,想和郭大哥结为异姓兄妹,不知郭大哥肯不肯认我这个妹妹?”
郭靖尚且没有反应,一旁的黄蓉却陡然瞪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