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武穆遗书(上)
当玉龙在战阵中纵横睥睨之时,李全三人一度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开始不约而同地揉眼睛;
当他们看见玉龙脱枪而出、接二连三轰入阵中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快要把眼睛揉烂了;
直到那一道金色的龙影腾空而起,彭义斌被吓得两腿发软,几乎跪地;郝定的表现不比他好多少,但也惊得脸色煞白。
至于和他们对立的李全,则是几乎一个趔趄摔下城头,勉强扶住城墙才站住。他在此地的兵力不比其他两人多出多少,所以才要沟通花帽军,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只要花帽军那五百骑兵进了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他唯独没有想到的是,那五百骑兵连城门都没摸到,就已经被杀得哀鸿遍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蓉坐在城墙上,指着李全,笑得前仰后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实在是你的表情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那那……那是什么东西!”李全颤抖着手,指着远方将几名骑兵直接碾作肉泥的金龙,实在忍不住问道,“那是龙吗?哪里来的龙?”
黄蓉本想说那是武功,但话到嘴边,却忍不住改口说道:“龙到底是哪里来的,你看不见吗?”
只听见“咣当”一声,彭义斌手里的铁叉实在把握不住,径直掉在了地下。郝定也忍不住看向黄蓉,又看向那条仍在驱赶花帽军的玉龙。
以花帽军和城头的距离,再加上是黑夜,众人的确是看不清龙从哪里来。但彭义斌和郝定早知道郭靖带着杨妙真出城去拦截花帽军的事情,他们本以为是带人在黑夜中设伏,能杀伤多少算多少,却万万没有想到会看见一条龙把花帽军杀散了!
看见他们两人的反应,李全也瞬间猜了出来,那条龙和郭靖有关。能够徒手拽弯铁枪的神力、单枪匹马杀进中都的勇武……各种原本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瞬间在他心中联系起来,突然间就变得合理了。
该不会……真的是……龙……
李全突然间释然了,他抽搐着干笑了两声,将手里的大枪丢在了地下。随后他木然地走到墙边,两手一撑墙头,一头朝着城下栽了下去。
死的无声无息。
……
等到郭靖拿着完颜仲元的大刀回到淄州城里时,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站在城门两侧,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郭靖不禁问道,“大晚上的,都不用睡觉吗?”
彭义斌努力向前走了一步,先咽了口唾沫才敢问道:“郭……郭兄弟,刚才那条龙……是你吧?”
“啊?那是我的枪法,还算中看吧?”
由于电视剧看的太多,郭靖早就对龙型气波见怪不怪。管你什么降龙还是龙象,波都给你做成龙型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谁知道彭义斌居然和郝定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单膝下跪抱拳:“郭……郭兄弟能够独自杀败花帽军,手刃郭……完颜仲元,实在……实在神武非凡,又为我等父老乡亲报了屠城血仇。我等在此恳请郭兄弟出任红袄军领袖,率领大家推翻金国!”
郭靖回头看了眼杨妙真,发现她也是满脸惊愕,知道这事她也不知情,便上前劝阻道:“两位,我虽然会些武功,但是在行军打仗方面属实没有太多建树。帮你们打击金国好说,可要我指挥军队,的确没这个本事。你们若是想合兵一处继续反抗,不如就奉小妹为主,横竖也方便。”
“在起兵之前,我不过就是个乞丐头,老彭也只是个庄头,没有谁是天生就会打仗的。”郝定在一旁帮腔道,“郭兄弟能杀散郭大刀带的五百铁骑,这份本事我们三千人都比不上。要跟女真人对着干,已经绰绰有余了,打仗的事情慢慢学也就会了。”
郭靖思考了一下,问道:“容我先问一句:两位在合兵之后,是打算维持现状,继续跟金国打吗?”
彭义斌不理解他说的维持现状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迅速答道:“合兵是为了让大家的力量能往一处使……具体之后怎么打,是进是守是退,自然要看郭兄弟的意思了。”
谁知道郭靖当即摇头道:“要是这样,恕我不能答应。”
“这……”郝定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何啊?”
郭靖立刻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你们红袄军之前被花帽军击败,花帽军既然都是河北兵,那么就应该来自中都、河北东西这三路吧?”
“不错。”
“我们姑且当这些人就是这三路的全部军力,金国一共有十九路,换句话说,就是六分之一不到的力量就已经让你们招架不住了。”郭靖说道,“倘若金国从东北、河南等地源源不断招兵过来,诸位打算如何抵挡呢?难道就靠我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却是几人从来没有想过的,他们甚至连金国有哪十九路都不知道。听到郭靖这样计算,几人才纷纷大惊失色:“那……难道金国就不可战胜了吗?”
唯有杨妙真面色不变,向郭靖问道:“大哥,你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想必一定有解决的方法吧?”
“要说有,也的确有。不过解决的方法不在于我,而在于你们。”郭靖叹了口气,问道,“我的旗帜呢?”
过不多时,就有人将“还我河山”四字大旗取了过来。郭靖先在地上铺了块布,又将旗帜放在了上面,指着四个字问道:“诸位可知道这四个字的来历?”
眼看没人回答,杨妙真便主动答道:“大哥说过,是从岳武穆的手书中集字拼成的。”
“不错。而在金国当年全盛之时,岳家军一样能连战连胜,让女真人发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感慨。”郭靖说道,“那诸位可知道岳家军连战连胜的秘诀?”
郝定所有所思地说道:“我倒是听说过,传说岳爷爷似乎有一门神奇的兵法传世,难道秘诀就是这门兵法?”
“我不知道什么兵法,但哪怕兵法再神奇,也是要人去执行的。倘若一支军队才看到敌人,放了几箭,就立刻转身溃逃,就算兵法再神奇又有什么用呢?”郭靖反问道,“相比之下,岳家军多次以数百人的编制,却敢向数万人的金军发起冲锋,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不用我多说,诸位也能明白吧?”
彭义斌听得出神,不禁捏着胡须追问道:“那岳爷爷是怎么做到的?”
“自然是多管齐下:足量的军需补充、严格的组织训练……还有最重要的,极为严明的军纪。”郭靖侃侃而谈道,“岳家军号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打卤(掳)’,在屯驻曹州的时候,由于缺粮,军士宁可卖头发、卖马也不向父老乡亲征粮。想要战胜金国这等当世第一强国,这样的军纪是起码的吧?”
听到居然需要如此夸张的军纪,彭义斌不禁干笑了两声:“这也未免太……”
“倘若光是这样就能战胜金国,那也太轻松了!”郭靖斩钉截铁地说道,“就算是纪律如此严明的岳家军,在无险可守的河南面对金国的反扑时,照样也得退避三舍。
“但岳家军也是人,甚至和各位一样,多数都是来自河北、山东、河南的流民。他们正是抱着要打回老家去的信念,一点点从头开始训练,才从普通人变成了百战精锐。他们既然能坚守信念,各位为何就不能以乡梓父老为念,从零开始将自己千锤百炼成一支无敌之师呢?”
看见这群人居然还在犹犹豫豫,黄蓉忍不住混在人群中喊道:“大家既然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这点小事吗?”
“不错!从起兵那天起,大家的脑袋就已经悬在脖子上了。难道守这些规矩要比掉脑袋还可怕吗?”杨妙真在一旁高呼道,“要是不愿意守也无妨,大家各走各路便是;要是愿意,便对着这面大旗立个誓便是。是走是留,自己做决定就行,只要依旧跟对女真人对着干就行,没什么好抹不开面子的!”
说着,她就对着“还我河山”四字大旗下拜:“杨妙真愿奉此旗,以光复河山为任,严守军纪,生死不改!”
看见她下拜,郝定索性也将心一横,跟着跪下:“郝定愿奉此旗,严守军纪,生死不改!”
即刻间,稀里哗啦的甲叶碰撞声响成一片,不知道多少人对着旗帜下拜,齐声呼道:“……愿奉此旗,严守军纪,生死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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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缘去年本军在彼屯泊之日,钱粮阙少,转运司应副不继,有悞指凖,致本军杀马,剪髪,卖鬻妻子,博易米斛,几至生事。
——《鄂国金佗续编》卷二十九
(世祖)收红袄溃卒三千,改制玄甲,易岳武穆手书“还我河山”为帜,号“山河军”。
——《世祖本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