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义仓烧粮
难民镇,巨大义仓前面空地上围满了人。
“崔正呢,躲到哪里去了?”
“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不会是真的跑了吧?”
“呸,肯定是跑了,枉费我们如此信任他!”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人群中间的杨怀林脸上滴下豆大的汗,无论如何解释,最后都会被周围的声音淹没。
“崔正来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走来的崔正和杜羽二人,人群立即转移了目标,将崔正二人围住。
“这是怎么回事?”崔正沉声问道。
地上躺着四具尸体,脸色铁青,嘴唇乌黑,七孔血迹未干,一看就是死于中毒。而那几具尸体中,最大的四十来岁,最小的也才五、六岁,看得人心痛,尸体旁边还放着一袋打开的粮食。
“他们都是昨日吃了义仓这袋米粮后死的。”杨怀林语气悲凉,脸色沉重。
“这是谁家募捐的粮食?”崔正指着尸体旁边一袋打开的粮食问道。
杜羽面露难色,小声说道:“那日只是统计各家入了多少粮,并未标记哪一袋粮是哪家捐的。”
没有标记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来是哪家募捐的粮食,毕竟那些装粮食的袋子样式都差不多。
崔正一时间犯了难。
“以后谁还敢吃这个粮食,再吃死了怎么办?”
“就是,如果里面的全部都是毒粮怎么办?”
“大家听说过狸猫换太子吗?会不会有人换了粮,然后把好粮换成银两进了自己口袋,然后用这些差粮来替代,到最后毒发死人。”
有人隐藏在人群中说话,声音十分刺耳,说出来难民们心中的疑虑,像一把火丢在干柴中,瞬间让整个人群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非常有可能,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崔案首怎么会好心帮我们建义仓,难道这才是目的?”
“真是卑鄙,这简直就是人血粮食,用大家的命来赚钱,满口虚情假意。”
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在人群中出现,愈演愈烈,到了最后有一些难民高呼要让崔正以命相抵,更多的难民没有开口,保持冷静,只是与周围人在悄悄讨论此件事。
“你可不要瞎说,我们办义仓,分文未取,账目都是公开透明,怎么会有什么人血粮食一事?!”
杜羽满脸焦急,努力踮起脚想要找到那道声音的源头,但入眼处全是人头,那道声音像是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响起。
现场变得有些混乱,一些难民跟风发言,那道声音的主人见状,嘴角轻扬,暗自将身子缩紧,努力降低存在感,装出与身旁大多数人一样的神情,挤在人群中,一言不发,周围人都没注意到,是此人发言引乱的现场。
而他身旁恰好有一人,粗布覆面,身着褴褛破衣,悄悄靠近,暗自将此人样貌牢记在心中。
“住口!崔大人不可能会行如此之事,粮食入库之日,大家都是一同看着粮食入库的,然后义仓一直有人轮流把守,此事有蹊跷,大家要慎言,不要寒了大人一片好心!”
杨怀林老脸通红,憋足了劲开口喊道,说得在理,许多人默默思考他话中的意思,原本混乱的现场好了许多。
“嗯?”
那人见状显然不满,偷偷看了一眼四周,故意扯着声音说道:“谁知道崔正是不是先前就与那些世家说好了,在粮食入库之前就做了交易,让家族得了名,而他得了钱,互有所取!”
说完又缩回人群中,只是这一切都被粗布覆面之人看在眼中。
“对啊,也有这种可能,谁知道不会是这样?”
“我看,一定就是这样!”
原本稍稍安静的人群又被点燃。
“愚昧,愚昧至极啊!这怎么可能,你们.....”杨怀林见状痛心疾首,正准备开口,只感觉肩膀一重,一只手搭在了肩上。
“此事因我而起,我来吧,杨老伯。”
杨怀林回头一看,原来是崔正,不放心地问道:“崔大人,要不还是让我来处理吧。”
崔正太年轻,杨怀林怕他处理不好,反而会起到一个适得其反的效果。
崔正摇头,一步迈到杨怀林身前,开口道:“各位乡亲,听我一言。”
“我崔正可以用人头担保,毒粮之事我并未知情,而且从未进行过换粮之举,更没有什么拿粮换银两的荒谬之举。”
“但是此次毒粮事件崔某也有责任,并未对粮食逐一核对,活干都还不够细,导致被钻了空子,这确实是监管失职。但是我一定会处理好此事,让大家吃上安心放心的粮食!”
说到此处,人群开始逐渐安静,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崔正,要看他如何处理此事。
“杜兄,麻烦你带几个人,去把粮仓中的粮食全部拉出来。”
杜羽拱手,带着几个人到粮仓中,将粮食卸了出来,良久后,一袋袋粮食堆在空地上,变成了一座粮山。
“诸位,既然仓中这些粮食有毒,那么崔某便将这些毒米全部烧了,以防不测。”
话音一落,崔正拿过火把,一把火点燃粮山,顿时间火光滔天,黑烟滚滚。
人群中,那先前开口之人目瞪口呆,脸上满是讶异,他也没想到崔正居然敢如此行事,简直出乎了他的预料。
“哼,这样更好,看你以后如何筹粮。”他心中暗自思忖。
“想不到他居然如此有魄力,但是接下来的粮又该如何筹集呢?”粗布覆面之人,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一双美目中满是担心与震惊。
“使不得啊,崔大人,使不得!”
杨怀林见状,立马脱下外衣,上去扑打粮袋上的大火:“这些粮食不仅只有毒粮,还有好粮,如此一来岂不全浪费了,以后大家吃什么啊!”
崔正上前阻止:“杨老伯,只有如此,不留一袋,才能彻底打消大家的疑虑。”
“可是.....以后大家吃什么?”杨怀林满脸焦急,心中也怕崔正因为此事而彻底不管他们这些难民,如此一来,又要回到乞讨要饭的日子。
崔正扫了一眼人群,朗声开口:“大家放心,我崔正做事有始有终,不但要查出毒粮之事,原先募得的三千六百石粮食,会一粒不少的给大家补上!”
“崔兄,这么多粮,怎么补啊?”杜羽闻言,脸色大变,凑近崔正小声问道:“其实崔兄就算只补一千石粮也可,算是仁至义尽了。”
“对啊,崔大人,这么多粮,难道还要再去找各大家族募集吗?只怕大家都不会再捐第二次了。”
杨怀林满脸担忧,如今年崔正不但是自己这一群难民中活下去的希望,更是发扬匠门的期望,老头听到崔正做出如此承诺,比崔正还要急。
“崔大人此言当真?”人群中有人发问。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崔正凝声道。
“好,那就再相信你一次。”
崔正点头,此番烧粮一是为了打消难民心中疑虑,重新树立自己被损的清誉;二是借此揪出幕后主谋,此粮一烧,对方诸多后发手段一定频出,正是到了刀刃见红的时候。
不过自己也布置有后手,对方种种手段,都在预料之中。
这时候,马蹄声渐近,一名官吏骑在马匹上,居高临下看着崔正,声音冰冷。
“崔正,县丞有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