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其他人吃饱喝足后,纷纷进入帐篷睡去。
漫天星光之下,李默来到了小溪边,手持柳叶刀和镊子,借助月光石的光辉,对这只异类展开了解剖格物。
李默首先切断了它的声带,防止它的叫声打扰到其他人。
怪鸟的身体不断抽搐,看向李默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可惜在风湿痛法术下,它的身体始终僵硬麻木动弹不得。
“风湿痛法术和异化格物,竟是出奇的搭配。”
李默对于这个意外发现颇为得意,情不自禁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随即他更换了新的刀具。
接下来他要切断样品的筋脉,让其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小巧刀具闪烁着锐利的寒光,过程宛如游龙般丝滑,简直像是一场艺术表演,怪鸟的双翅和四爪纷纷无力垂下。
李默对于自己的杰作得意一笑,不再继续消耗法力维持风湿痛。
怪鸟看向李默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恐惧。
接下来就是全面解剖研究了。
不过在此之前,李默要先拔掉样品腹腔上的细鳞,这可是一个技术活儿,需要用镊子沿着鳞片的走势,在他即将下刀开膛的区域一片一片地拔掉。
“别抖啊!”
拔鳞颇费力气,拔到一半的李默,看着面前不断颤抖的怪鸟,不禁恼怒地喝斥道。
然而当他看到原本暴怒的怪鸟,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竟是充满恐惧时,不禁微微一怔。
“我有这么可怕吗,是不是太疼了?”
喃喃自语后,李默摇了摇头。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突然顿了一下,看向怪鸟若有所思。
李默决定这次的解剖格物,不再是单纯的练习解剖技艺,他要尝试通过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对这具异类样品展开更深入的异化格物研究。
于是他当即以相面技艺,对这个异类样品展开了观察。
不同于对人类的内心窥探,对于异类的相面,更倾向于能力上的窥探。
“这对灰色眼珠,透出阴冷的气息,它的视觉感知似乎与人类截然不同,放入蒸馏酒防腐液中保存起来。”
“这对弯角出奇的坚固,似乎还处于变异进化的过程中。”
“这些细鳞的防御力惊人,竟能对神机手铳的火弹攻击形成有效防御,可以保存下来作为标本,以后说不定会有一些研究价值。”
“它的喉骨……”
随着李默的柳叶刀快速划过怪鸟的胸腔,将它体内的脏器尽数展现在眼前,再结合摸骨术数,李默看着眼前的一切,就感觉自己就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无数的学识信息正在通过这扇大门,疯狂涌入李默的脑海。
“蓬勃有力的心脏,跳动频率大约是人类的两倍,这带来了更强劲的血液供给,按照老魔笔记里的专业术语,它拥有更高的新陈代谢……”
“三处骨骼有明显的断裂旧伤,经过初步分析判断,分别是被超大体型生物抓伤、小型虫类咬伤、未知的冻伤,由此初步判断,这具样品大概率处于该生态圈的食物链底端……”
“从消化系统内的腐肉判断,该样品的胃酸强度足以消化最坚硬的骨骼,甚至是金属,咦,竟然还有能够适应如此残酷环境的寄生虫,一定要小心保持这些可怕的小东西……”
“从生殖系统判断,这具异类样品属于胎生……”
李默完全沉浸在解剖格物的快乐中,甚至忘记了时间、空间。
……
天色渐渐亮起。
孙庸每天都是最早起床,他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李默?”
发现李默不在帐篷里,孙庸愣了一下。
生性谨慎的他,当即离开帐篷四下搜寻,待他搜寻无果后,赶忙向凌太真、万玉凝发出警示。
三人结伴在附近搜寻起来。
“李默!”
“李默……”
“你们说他该不会昨晚碰到野兽了吧?”
“别乱说……”
沉浸在解剖格物中的李默,对于远处的呐喊竟是全然不知,他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求知探索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
凌太真率先发现河谷中的李默,顿时怒不可遏。
她带着万玉凝、孙庸快步上前,正要恼怒质问,却看到偌大的空地上,赫然整整齐齐摆放着数百块骨骼、脏器、肢体,每一块都留有间距,顿时愣住了。
李默竟将那只异类,完完整整地拆解成了上千块,并按照它生前的结构摆放。
凌太真似乎被震撼到了。
本该是她最不喜欢的解剖场面,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血腥残忍,反而让她感到强烈的艺术冲击,尤其是对于轻度强迫症的她来说,这实在是一种难言的享受。
万玉凝看着已经完全沉浸在格物致知中的李默,流露出自我陶醉的癫狂表情,似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顿时让她回想起了圣化教时的某些记忆。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默!”
李默的身体一颤,被万玉凝唤醒。
“咦,你们怎么来了?”
他转头看向三人,面露诧异之色,这才注意到天色竟然已经大亮。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们要走了吗?”
“恩,先洗漱一下,朝食后就走,你一夜没睡要不要休息一下?”
李默闻言,迅速收拾起各类工具。
“不用,我抓紧时间记一下笔记,马上就好!”
凌太真、孙庸先后离去,万玉凝则停留在原地。
“李默,记得我和你说过,相面术数最重要的一步是认清自己,一定要坚持自我,自我就是灵魂。”
正在紧张记录解剖数据的李默,闻言后缓缓抬起头,接过万玉凝递来的小巧铜镜。
待万玉凝转身远去后,他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顿时瞳孔骤然一缩。
随即他面露惊恐地甩开了铜镜。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李默竟然从铜镜中的自己,看到了星灵老魔的面相。
那种理性、求知、冷酷、癫狂的面相,虽然还十分青涩,但的的确确已经有了星灵老魔的几分影子。
李默大口喘息着,反思自己是不是受到老怪物的影响太多了。
就当他感到心烦意乱,无意间再次望向万玉凝的背影时,突然愣住了。
“这是?”
他竟然看到在万玉凝的周围,出现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气场,好似从体内散发出的微光,竟隐隐能够感受到她担忧的情绪,同时察觉到她充满理性的思考,复仇的执念等等。
“这莫非就是望气!”
对于相面术数而言,一旦掌握了望气,便等同于对相面术数达到了精深。
这对于许多悟性不足的人来说,也许是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成就。
万事万物皆有‘场’。
但气场却只有灵魂能够散发,是意识扩散的微光。
因此通过观察气场,将能够一定程度上预测敌意,并能使用粗浅的灵魂技艺,这对于异化格物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短短四个月左右,便掌握了望气奥秘,看来自己对于巫医方技的异化派系,还具有非凡的天赋。”
李默患得患失喃喃自语道。
……
接下来几天。
一路步行的四人,果然安全了许多,再也没有遇到危险。
待他们再次翻越了一座高山后,终于在前方的辽阔大地上,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大山,山顶没入云端漩涡。
四面八方的人,源源不断向此汇聚,仿佛数不清的小蚂蚁。
也有少部分人骑乘飞禽,或御风飞行。
“终于到了!”
四人站在山脊之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突然。
一只通体赤金的巨禽,从四人的头顶高速掠过。
狂风呼啸一扫而过,竟是引起山坡上的雪崩,大片积雪轰隆隆地滑落,这让狼狈趴下的四人又惊又怒。
“哼,这似乎是小岳国皇室供奉的金銮鸟,真是好威风啊!”
凌太真咬牙切齿说完,放出了白玉飞舟。
四人乘坐白玉飞舟飘去,孙庸俯瞰地面上的求学者,顿时心生感慨。
“如此多的青年才俊,跨越漫漫长途到此,也不知有多少人能如愿,但能到这里本身便是一种幸运。又有多少上佳根骨,被埋没于田垄阡陌,在鸡犬相闻之中,浑浑噩噩度过了一生。”
圣城看似不远,然而白玉飞舟却足足飞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抵达。
受到禁空法阵的影响,白玉飞舟缓缓落在城门前。
凌太真收起飞舟,站在城门前缓缓伸出双手,静静感受着面前的无数金色光丝从她指缝间穿梭滑过。
在这里一旦高度超过三丈,便会受到重力禁制的压迫。
“精于筹算、杂占的阵法师,果然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玉凝,你感受到了吗?”
“恩。”
万玉凝低沉回应。
李默、孙庸二人,则仰头看向天空的巨大漩涡。
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的求学者,绝大多数都未在城中逗留,而是选择直奔雪山,向没入漩涡的山顶爬去。
“看来秘境应该就在那里了。”
孙庸面露憧憬地喃喃。
“传说各大秘境,都建立在上古战争后形成的空间碎片里,处于时空屏障相对薄弱的区域,以此保护我们免受其他时空生物的侵袭。”
一名皮肤黝黑的青年,跪在城门前,张开双臂兴奋地欢呼。
“总算是到了!”
这也是大多数到此之人的表现,几乎都是历经艰难坎坷,才终于抵达了秘境外的圣城。
与之相对。
一辆金色飞车从天而降,周围行人迅速让出一片空地。
一名白衣青年从中走出,他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打完呵欠后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惊喜。
“凌太真?”
他兴奋地向四人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