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饵桶有编号
第二天上午,林恩没有进山。
他开车去了镇上那家旧海事用品店。店门口挂着褪色的浮标,橱窗里堆着蟹笼配件、雨衣和一排闻起来像柴油的塑料桶。
店主一开始说不记得饵桶卖给谁。直到林恩把桶底编号和安全牌背标放在柜台上,老人擦柜台的手才停了一下。
编号对应的是一批蓝盖诱饵桶,同一批货还出了十二块临时安全牌,提货单上写着北岸外包公司的缩写。
【名称:蓝盖饵桶编号】
【状态:批次与临时安全牌一致,采购记录存在人工备注,提货人未使用公司卡】
【评价:现金会让账本变短,但不会让桶底变干净】
“我卖东西,不问别人拿去喂鱼还是喂熊。”店主说。
“我也不问你。我只问这串编号是不是你店里出的。”林恩说。
“如果我说是,你能保证别把店名扔到网上吗?”店主说。
“能。我要的是链条,不是替罪羊。”林恩说。
老人最终把提货单复印件拿了出来。收据上没有北岸资源的全名,只有承包公司的缩写和一个手写电话尾号。
林恩没有拿走原件。他让店主在复印件边上签了日期,又拍下货架上同批桶的标签。约翰想问能不能拍老人露脸,被林恩直接按下镜头。
镇上的小店比网上爆料有用。收据、批次、货架位置,这些不起眼的东西不煽情,却能把熊饵从意外变成采购链。
出门时,一辆深灰色皮卡从街角慢慢开过,车窗贴着深膜,车身干净得和镇上这些泥车不太一样。
林恩没有追车。他低头把尾号发给凯伦,又给马克发了桶底照片。三分钟后,马克回了两个字:能查。
约翰把店门口、货架、编号和林恩的手套都拍进去,拍得像一条无聊的采购纪录。可无聊有时候正是证据最锋利的样子。
店主提到夜里能靠的小码头时,艾玛的表情变了一下。她记得祖母从不让她晚上靠近那片水,理由一直是风大。
奥森听见小码头三个字后,脸色不太好。他没解释,只让林恩回去后查潮表。
凯伦收到提货单后,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问店主是否愿意在必要时证明复印件来源。林恩听完就知道,这条线能走。
镇上阳光短暂地露了一下,又很快被云吞回去。海事用品店门口的浮标轻轻晃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恩把“追出饵桶采购链,把熊线和北岸承包商连上”写在日志页顶端,后面留了半页空白。这个目标看着简单,真落到码头边的旧海事用品店,就会变成一堆湿泥、冷风、证物袋和不能踩错的脚印。
码头边的旧海事用品店没有给他们留太多体面。泥点会溅到裤脚,冷风会钻进袖口,文件夹会被雨打湿,可这些狼狈反而比干净声明更可信。
海事用品店不只卖海事用品。镇小,生意也杂,店里一半是蟹笼绳索、鱼钩浮标,另一半是雨衣、警示牌、施工手套和临时路桩。本地人修码头、补船棚、进山清路,都爱来这里买东西。
所以饵桶和安全牌出现在同一批货里,并不离谱。离谱的是同一批货被同一个人用现金提走,提货单上却只写了承包公司的缩写。
店主一开始不愿意说。他不是怕北岸,至少嘴上不承认怕,只说自己开店几十年,谁来买桶都不问拿去喂鱼还是喂熊。林恩没逼他,只把桶底编号、安全牌背标和昨天平台救援的县方回执放在柜台上。
老人看见回执,手里的抹布停了。白鲸湾网上再热闹,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年轻人折腾;可县方回执不一样,它意味着这事已经不是评论区骂战。
“我不想上镜。”老人说。约翰立刻把镜头转向货架。林恩点头,“不上镜,不报店名。你只需要证明这批货从你这里出去,别的事我自己扛。”
提货单复印出来时,艾玛正好打来电话。她查到祖父旧照片里,白鲸湾小码头边曾经堆过同款蓝盖桶,只是那时候还没人把它和熊联系到一起。林恩听完,觉得这条线忽然从山上拉到了海边。
出门时那辆深灰色皮卡慢慢开过,车窗贴着深膜。约翰下意识抬镜头,林恩按住他手腕。“别追。追车最容易输,查车才有用。”他说完,把手写电话尾号发给凯伦,又把桶底照片发给马克。
店主最后从门缝里塞出一张小票,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人上周还问过,白鲸湾有没有夜里能靠的小码头。”林恩把小票夹进文件袋,第一次觉得北岸不是只想堵山路。
店里那股味道混着柴油、鱼饵和潮湿帆布,像半个镇子的杂活都堆在同一间屋里。林恩进门前还担心“海事用品店卖安全牌”太巧,进门后反而放心了。货架上从蟹笼浮标到警示锥,应有尽有。
店主不想惹事,但也不是傻。他看见林恩拿出的不是偷拍视频,而是县方回执和编号照片,态度才慢慢松动。小镇生意人最怕被卷进大公司纠纷,更怕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最后成了替人背锅的名字。
约翰把镜头对着货架,故意不拍店主脸。这个细节让老人愿意多说两句。他说那天来提货的人穿得不像工人,手却很粗,付现金,问得最多的不是桶,而是白鲸湾夜里有没有人守码头。
林恩听到这里,心里那根海线轻轻动了一下。前面的熊、饵桶、安全牌,都还在山和路上打转;“夜里靠的小码头”却把事情往海边拽。
马克回“能查”后,又补了一句:需要时间。林恩没有催。他现在越来越明白,白鲸湾不是靠一条线索翻盘,而是靠很多慢东西把北岸拖到没法继续装快。
离开前,店主忽然问:“如果他们真来过白鲸湾,你会把这事闹大吗?”林恩把复印件收好,“不是我闹大,是他们把东西埋得太浅。”
林恩离开前又买了两卷警示带和一盒防水标签,故意走正常账。店主看他刷卡,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真准备把自己活成收据。”林恩把小票收进口袋:“至少以后有人问我这卷带哪来的,我不用靠回忆。”
小票上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六分。这个点很微妙,店快关门,天已经黑了,正常买渔具的人不会专门来问小码头。林恩把这张小票和黑色皮卡出现的时间放在一起,心里那条海线又往外延了一截。
回车上后,林恩没有立刻发动。他把店主那句“小码头”在纸上圈了两遍。前面所有麻烦都像在逼他看山,可真正有人反复试探的,可能是海边那条没人认真看过的旧路。
这也是林恩没有当场追问店主更多细节的原因。小镇里消息跑得比车快,问得太急,只会让下一扇门提前关上。
同一时间,店主从门缝里又递出一张小票:“这个人上周还问过,白鲸湾有没有夜里能靠的小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