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雨里倒下的大家伙
雨一下起来,整片林子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布。
林恩抹了把脸上的水,压低身体,沿着那串断断续续的血迹往前追。
肺部中箭的大型猎物,血和别处不一样,颜色更鲜,落在叶面上时还带着细碎泡沫。可再鲜的血,也架不住阿拉斯加这场说来就来的雨。很多痕迹刚看见,下一秒就被冲淡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暗红。
“别跟我玩消失啊。”
林恩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拨开一丛被撞歪的柳枝。
【名称:灌木枝】
【状态:三十秒前被巨大外力撞开,纤维断裂,叶面残留血迹】
【评价:方向没错,它已经开始走不稳了】
“很好。”
林恩心里一定,脚下又快了几分。
前面地势越来越低,泥地被踩出一个个深得吓人的蹄坑。驼鹿的步子起初还算整齐,到后面明显乱了,左一脚右一脚,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出它短暂停下过,地上一滩滩血混着雨水散开,像被人随手泼了几碗红墨。
这说明它不行了。
但林恩不敢大意。
这种体型的东西,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把人顶进树根底下。
他把第三支箭搭上弦,继续顺着血迹往前摸。
十几分钟后,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树枝断裂的脆响,而是那种很沉的、像麻袋砸进泥地里的声音。
林恩脚步一下停住,呼吸也跟着放轻。
紧接着,整片林子都安静了。
没有继续奔跑的水声,没有撞灌木的动静,只有雨丝落在叶片上的细响,密密麻麻,听得人心口发紧。
“不会吧……”
林恩喉结滚了一下,慢慢往前靠。
转过一片低矮的赤杨灌木后,他终于看见了那家伙。
那头阿拉斯加驼鹿侧倒在一片泥泞的浅洼地里,半个身体压进湿草和枯枝中,前腿还微微弯着,像是临倒下前试图再往前撑一把,却最终没撑住。它那对宽大的角斜斜顶在一截烂木上,身下的雨水已经被血染得发暗。
大。
实在太大了。
近距离看,这东西比林恩刚才在埋伏点上看到的还夸张。它的肩峰拱得极高,湿漉漉的毛贴在皮肉上,依旧显得厚重得惊人。那两条前腿粗得像柱子,随便一脚都不像是人该接的东西。
林恩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五六米外,先看了眼提示。
【名称:阿拉斯加驼鹿】
【年龄:7岁】
【状态:濒死,肺部大量失血,已无法起身】
【心情:痛苦、衰弱】
【评价:恭喜,接下来请不要在最后一步犯蠢】
“你这评价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讨人喜欢。”
林恩嘴上嘀咕,手却没松。
他又等了十几秒,确认那头驼鹿只是胸腔微微起伏,这才绕到侧后方,小心靠近。
就在他走到三米左右的位置时,那头驼鹿忽然猛地一挣,头颅往上抬了抬,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得吓人的喘吼。
林恩头皮一麻,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箭!
“嘣!”
箭矢近乎贴脸射出,狠狠扎进它脖颈根部。
这一下,驼鹿的挣扎终于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它前腿蹬了两下泥水,巨大的身体抽动几次,随后彻底瘫软。
雨还在下。
林恩站在原地,盯着它看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确认这家伙真的不动了,他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掉了半边力气,险些一屁股坐进泥里。
“……成了。”
“妈的,真成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抹掉的是雨还是汗,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不是平时对着gopro做效果的笑,而是纯粹压不住的痛快。
前几天刚宰了一头熊,守住肉架,扛过狼獾,今天又在暴雨前对付掉一头驼鹿。
这运气,这效率,说出去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林恩赶紧把gopro掏出来,对准自己和地上的大家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可嘴角还是止不住往上扬。
“朋友们,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算坏的消息。”
“好消息是,这头驼鹿确实倒了。”
“不算坏的消息是——”
他把镜头往下一压,照向那头几乎占满半片空地的尸体,顿了顿。
“我现在开始真心实意地烦恼,肉太多该怎么办了。”
说完这句,他自己先乐了。
乐完以后,林恩很快冷静下来。
熊和驼鹿不是一个级别。
熊还能靠三四趟硬搬回去,驼鹿这玩意,想整只拖走纯属发梦。更别说现在天色阴得要命,雨越下越大,再磨蹭一会儿,自己就不是在处理猎物,是在跟整片林子发公告。
所以只能取最值钱、最顶饿、最容易坏的部分先走。
林恩蹲下身,刀锋沿着皮肉切进去时,手法比平时更快。
他先开腹,取出心肺和能吃的内脏,又顺着脊背两侧把最嫩的长条里脊完整剥下来。驼鹿的肉比黑熊颜色更深,纹理更紧,单是从手感上都能知道热量不会少。随后他又花了将近半小时,才把一整条后腿卸下来。
等他把那条后腿翻过来时,自己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太沉了。
这玩意要是放到超市冷柜里,估计得占一整层。
【名称:驼鹿后腿肉】
【状态:新鲜,完整,足够支撑你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变得不那么像求生选手】
【评价:先想想你背不背得动】
“你问得好。”
林恩看着那条后腿,嘴角抽了一下,“我现在也很想知道。”
可不管背不背得动,他都得背。
最后,林恩用绳子把后腿肉和两条里脊死死绑在一起,又把心脏和一大块肋条塞进临时编的枝条背架里。刚一上肩,他膝盖就狠狠晃了一下,脚下泥水被踩得“咕叽”一声响。
“见鬼……”
他咬着牙稳住身体,肩背被勒得生疼。
“这已经不是土特产了,这是报复社会级别的负重训练。”
回营地这一路,比搬熊还折磨人。
雨没停,林子里的每一截倒木都比平时更滑。林恩背着那条夸张得不像话的驼鹿后腿,走得像一头同样受了伤的大型动物。好几次他都差点踩进软泥坑里,最后全靠提前记过路线,才没把自己和肉一起摔烂。
等营地终于出现在前方时,他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总算落下去一点。
火没灭。
木屋还在。
肉架也还在。
林恩站在门口,喘得胸腔发疼,却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
“我回来了。”
“而且这次,带的是大货。”
他把那条驼鹿后腿往地上一放,沉闷的砸地声连木屋门口的浮木都跟着震了一下。门口挂着的熊皮、烟熏架上的肉条、锅边还没凝固的熊油,再加上这条新扛回来的驼鹿后腿,画面一下子夸张得有些离谱。
这已经不像普通参赛选手的营地了。
更像谁在阿拉斯加雨林里偷偷开了间肉铺。
林恩歇都没歇太久,先往火堆里添柴,再把那条后腿挂上新加固的木架。木架原本承重就一般,被这么一压,顿时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你最好撑住。”
林恩拍了拍木柱,认真得像在和合作伙伴谈判,“不然我今天白累了。”
木柱当然没理他。
但好在,它确实撑住了。
等一切安顿完,林恩才切下一小块驼鹿里脊,抹上一点盐,直接放进熊油锅里煎。
“滋啦——”
油花炸开的那一瞬,整个木屋里都漫起一股厚实的肉香。
不同于鱼的鲜,也不像熊肉那种更重的野气,驼鹿肉的味道更沉稳、更扎实,像是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能跟着安稳几分。
林恩盯着锅里那块迅速收紧、边缘微微焦黄的肉,肚子忽然叫得格外响亮。
“说真的。”
他拿起gopro,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愉快,“如果现在还有选手在啃树皮或者煮鱼骨汤,我提前向他们道个歉。”
“因为我这边,情况多少有点过于乐观了。”
几分钟后,第一口驼鹿肉进嘴。
林恩只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好吃。”
“比熊肉细,也比我想象中嫩。”
“这玩意要是放到外面,卖多少钱先不说,至少能让我在节目里横着走一阵子。”
他一边吃,一边下意识看向营地外那片渐暗的林子。
这地方还是危险。
狼獾会来,熊也可能来。
可和几天前相比,他手里的底气已经不是一个量级了。
熊肉,熊油,熊皮,驼鹿后腿,驼鹿里脊,木屋里还藏着一堆能慢慢处理的骨和筋。
如果说前几天他只是在争一口气,那现在,他是真的开始有点冠军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林恩刚准备把剩下那块肉吃完,耳朵却忽然动了一下。
海岸线那边,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发动机轰鸣。
隔着雨幕,声音并不清晰,像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林恩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木签,抬头看向林外。
这地方平时不会有船乱晃。
更不会有人挑这种天气过来。
能在这个时候找上门的,十有八九只有一种人。
节目组。
可问题是——
今天根本不是体检的日子。
林恩看着雨幕另一头,眼神一点点变了。
片刻后,他慢慢站起身,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
“……不会吧。”
“你们来得这么快?”
他低声说着,目光落在那条刚挂上去的驼鹿后腿、还在冒香气的铁锅、以及被塞得越来越满的营地上,心里忽然跳出一个相当明确的念头。
如果节目组真是冲自己来的。
那就只说明一件事——
比赛,可能真的快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