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李天然跟张守业两口一起吃饭。

　　张陈氏倒是热心，不停给他夹菜。

　　“孩子，你多大了？”

　　“十九。”

　　“家里还有啥人？”

　　“没了。”

　　张陈氏没再问，夜里睡前，她手里端着半碗炖鸡蛋，搁在他桌上。

　　“吃吧，明天还要去登记，别饿着。”

　　李天然看着那半碗鸡蛋，愣了一下。

　　他没浪费，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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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刚亮，李天然就爬起来了。

　　布庄的门板还没卸完，张守业一个人在门口忙活，见他出来，招手：“来得正好，搭把手。”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上码着十几匹布。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正从车上往下搬货，看见李天然，咧嘴笑了。

　　“张老板，你新招的伙计？长这么俊。”

　　“嘿嘿，这可不是伙计，是亲戚。”

　　张守业介绍说：“这是老周，北风商队的领队，常年在北边跑货。”

　　李天然点点头，上前接过老周肩上的布匹，扛进店里。

　　一趟两趟三趟，手脚利索，不吭声不歇气。老周看在眼里，搬完货拉着他在院子里坐下喝茶。

　　“白兄弟，哪的人？”

　　“广南县青石镇。”

　　老周眼睛一亮。

　　“青石镇？我跑那条线十几年了。你们镇口有棵大槐树，对不对？”

　　李天然心头一跳：“对。”

　　“我就说嘛！”

　　老周一拍大腿：“你们白家的白茶，在广南挺有名的。你家以前做茶叶生意？”

　　李天然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他哪知道白家做茶叶？不过现在知道了。

　　老周叹了口气，又说青石镇遭灾的事。

　　“前几年妖兽过境，镇子被踏平了，活下来的没几个。镇长姓赵，叫赵老根，搬到隔壁镇去了。你们白家……你家还有谁？”

　　“父母都没了。我一直在外头讨生活，好几年没回去。”李天然故作伤神。

　　“唉，不容易。”

　　老周拍了拍他肩膀，没再问了。

　　李天然端着茶碗，把这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镇口大槐树、白茶、赵老根。够了。

　　吃过午饭，张守业带李天然去天剑府。

　　天剑府在天剑城正中心，灰墙黑瓦。

　　大堂里光线昏暗，墨汁和旧纸的味儿混在一起，排队的人不多，但个个脸色绷得紧紧的。

　　前面一个中年人被叫到柜台前，文书问他老家在哪。

　　那人答了，文书低头翻了翻册子，忽然抬头：“你三年前在老家纳过税？税粮记录上怎么没你的名字？”

　　那人支支吾吾，文书把材料推回去：“回去补，补好了再来。”

　　那人灰溜溜走了。

　　张守业小声说：“天剑府查得严，不光看文书，还要查底细。”

　　血灵宗那件事以后，宗门下了死命令，外来人口每一个都要过细。”

　　李天然点头，目光却死死盯着柜台上的文书，神情古怪。

　　他穿天剑宗外门道袍，脸拉得老长，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张守业也顺着李天然的目光看过去。

　　“咦？”张守业低声说了一句：“这人面生，应该刚轮值下来的。”

　　李天然笑了笑，张守业觉得面生，他倒是熟悉得很。

　　宋青峰！

　　老朋友了，在他手上吃了三次亏。

　　真没想到，天剑宗一众强者都死了，这货竟然还活着！

　　活着也就算了，又让他碰上就有些巧了。

　　不得不说，宋青峰也算他福星了，每次碰到他，都会有好事发生。

　　李天然嘴角微微一翘，没笑出来。

　　宋青峰没看他，正拿前面的撒气。

　　一个中年人刚把文书递过去，宋青峰翻了翻，啪地拍在桌上：“你这户籍呢？少了一页。”

　　中年人慌了：“大人，我、我回去找找。”

　　宋青峰没抬头：“不用补了，下一个。”

　　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听得见，前面那人灰溜溜走了。

　　轮到李天然，他把身份玉碟递过去。

　　宋青峰接过来，翻了两页，嘴里跟另一个文书抱怨：“你说我什么命？

　　当初在宗门，修行资源随便拿。现在呢？

　　被贬到这儿，天天看这些破烂文书，手都磨出茧子了。”

　　旁边那个文书小声劝：“宋师兄，别说了。”

　　“怕什么？贬都贬了，还能贬到哪儿去？”宋青峰的声音更大了。

　　“还不是那个该死的李天然，一个血灵宗的小杂种，炼气期的蝼蚁。

　　三次！我追了他三次！三次都没抓住！”

　　他骂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文书上。

　　旁边几个人偷偷看他，都不敢吭声。

　　“他娘的，要不是他跑得快，我早把他脑袋拧下来了。”宋青峰把章往砚台里狠狠一按，像在按谁的脑袋。

　　“哼，等紫霜真人抓到他，我看他还怎么嚣张！能躲得过我的追杀，还能躲得过真人不成？”

　　李天然站在柜台前，垂着眼，脸上没有表情。

　　宋青峰骂完了，才低头看李天然的文书。

　　“广南县青石镇？”

　　“是。”

　　“青石镇不是被妖兽踏平了吗？有叫白家的？”

　　李天然把上午从老周那里打听到的信息往外倒。

　　“大人，我们家以前做白茶，我爹叫白守田。一直在外头讨生活，好几年没回去。”

　　宋青峰没抬头，翻了一遍文书，又问：“你爹叫什么来着？”

　　“白守田。”

　　“白守田……”他想了想，就抬起头看了李天然一眼，顿了一息。

　　然后他瞥了一眼桌角，那里压着一张通缉令，白发红角的画像有点皱。

　　画像上的人面目狰狞，眼前这个俊秀文静，怎么看都不像。

　　他抓起通缉令，凑近了给李天然看：“你从北边来，可见过这个邪修？”

　　李天然摇了摇头：“呃，不曾见过，大人。”

　　宋青峰盯着他看了两秒，把通缉令往旁边一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

　　他低头写了几笔，把章往砚台里按了按，重重盖下去，那一下砸得比刚才还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下一个。”

　　李天然接过户籍页，道了声谢。

　　纸张温热，红印清清楚楚，白书墨，广南县青石镇人，年十九。

　　“等等！”

　　他转身要走，宋青峰忽然叫住。

　　指了指玉碟上的一个章：“这章是城门排查盖的？你有灵根？”

　　“呃，小人也不知。”

　　宋青峰眼前一亮，他现在在长老、同门、师尊眼中就是干啥啥不行的废物。

　　直接把他扔到后勤，让他干文书、招生之类的杂活。

　　现在宗门招生压力非常大，他必须得努努力，不放过任何一个苗子，争取超额完成指标，在同门面前狠狠争口气！

　　眼前这小子看着眉清目秀，且疑似有灵根，不能放过！

　　宋青书端着架子道：“我观你有修炼根骨，适合走修行之道，给你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扔出一个传讯玉简：“这是本座联系方式，一个月之后，我会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