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塔尔主教大人，洛薇娅在上次来信中，拒绝了返回主教堂的调令。”

　　瑟塔尔身着华丽的圣光主教服，这位面容威严庄重的中年男人，在看过下级牧首的汇报后，眉头下意识地紧锁起来。

　　“她…她是怎么说的……”

　　这位面容威严的中年主教，微微皱起眉头，迟疑了片刻，才有些犹豫地开口。

　　对于女儿洛薇娅，瑟塔尔心中多年来始终怀着深深的愧疚。

　　当年若非他在妻子死后，执意将年幼的她送入修道院，她本不必在那样严苛的环境中独自长大。

　　如今女儿已彻底长大成人，纵使他满心愧疚，也已是迟了太多，纵使想要弥补也是来不及了。

　　前些日子他听闻松石领遭灾，女儿险些丧命，彼时他正在西部暗渊之巢执行特殊任务，脱身不得。

　　若当时他离她近一些，哪怕只是一个日夜的路程，他定会毫不犹豫地赶去那座受灾的小领地，亲手将她接回来。

　　“那他现在在寒霜领过得怎么样？”

　　“瑟塔尔主教，你放心吧，我听说那里的新晋领主，对…就是那位帝国新册封的寒霜侯爵——李枫·霜刃，那位年轻侯爵还专门为洛薇娅盖了座教堂。”

　　“啥？？？你说什么！苏勒他儿子为我女儿盖了教堂！？？？”

　　瑟塔尔主教听到这消息，眼睛猛地瞪大。

　　他一向涵养极好，但此刻却差点飙出脏话，满脸不敢置信，拳头都下意识攥紧——气抖冷！

　　那混蛋臭小子，不会把自己女儿拐跑了吧！

　　这位下级牧首犹豫地看着瑟塔尔主教，直到看着主教的表情平复了些许，才小心翼翼地再度开口。

　　“对了，主教大人——洛薇娅还额外给您留了一封信。她在信中说……她现在过得很好，在新的领地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也帮助了许多需要帮助的人。请您不必挂念，也不要来打扰她。”

　　“什么信？快给我看看！”

　　瑟塔尔主教猛地一颤，声音都在发抖，急忙向那位下级牧首索要女儿的信件。

　　下级牧首连忙将信递了过去。

　　片刻后，瑟塔尔主教面色苍白，手中那根象征着主教权力的教会权杖被他捏得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这根由教皇分发的主教权杖被他捏得木屑翻飞。

　　鬼他妈认识很多新朋友！

　　这位瑟塔尔主教，在了解完这信中的消息之后，面色苍白，一脸绝望。

　　什么给他女儿盖教堂？还有愿意慷慨的给她女儿花钱……

　　瑟塔尔主教也是过来人，在看到这些消息之后，心脏都凉了半截。

　　奶奶的！这不就是想泡他女儿吗？！！！

　　“那……能让她回来吗？”

　　说到这里，瑟塔尔下意识想到了这些年对他女儿的亏欠，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下级牧首，那双平日里威严逼人的眼睛此刻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连攥着信纸的手都微微发着抖。

　　下级牧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斟酌了措辞，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主教大人，洛薇娅小姐的态度……非常坚决……她说，如果您以私人名义强行调她回主教堂，她就和您断绝父女关系。”

　　彻底断绝父女关系。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捅进瑟塔尔的胸口。

　　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封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纸张在掌心里被揉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痕。

　　这位在暗渊之巢面对成群深渊魔物都不曾后退半步的圣光主教，此刻浑身不住地颤抖着，肩头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那好吧……就让她继续在寒霜城工作。我会联系教皇陛下，请他从教廷派遣牧师前往寒霜城，协助洛薇娅的日常工作。”

　　他顿了顿，把揉皱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抚平、折好，贴身收进教袍内侧的口袋里，然后闭上眼，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了一句。

　　“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女儿真的能好好的，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可一想到那个霜刃家族的小子又是给洛薇娅盖教堂、又是慷慨解囊大献殷勤的样子，瑟塔尔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

　　与此同时，寒霜城地牢深处，这里的气氛极为压抑，唯有重刑犯们的绝望喘息声，以及无数爬动着的食腐动物。

　　绝望，压抑……

　　李枫踩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靴底落在石板上，在地牢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最终，他在关押克罗格的牢房前停下脚步，隔着铁栏望向里面。

　　那个几天前还只是瑟缩的炼金术师，此刻蜷在铺了薄薄一层稻草的石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发乱成一团，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圈白皮。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整个人本能地抖了一下。

　　他看清铁栏外站着的是衣着与这阴暗的地牢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李枫。

　　他那双浑浊的、几乎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这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

　　李枫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站在铁栏外，与他对视了片刻，目光平静而沉稳。

　　片刻后，他微微俯下身，声音不高，却在这间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克罗格，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这句，他故意停顿了几秒，看着对方神采逐渐变得激动。

　　然后才继续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你的事情，我已经压下去了，审讯记录、黑角伯爵那边的线索、还有你那些交易名单——所有能定你死罪的东西，现在全锁在我的档案室里，不会再有人看到，只要你还在这寒霜领，就没人能动你。”

　　在听到黑角伯爵的名字之后，克罗格的嘴唇开始发抖，喉结上下滚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李枫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语气微微转冷，往前逼近了一步。

　　“但你要明白，你干的事——私自炼制违禁魔药、向贵族和富商贩卖幻金粉——每一条都够你在帝国法典里被判个死刑。而且，克罗格，你和黑角伯爵的关系，你比我更清楚。”

　　“你在他手底下做了那么多年暗线，替他流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你觉得一旦我这边把消息捅出去，他会怎么处理你这种已经暴露的弃子？”

　　少年的这最后一句话刻意放得很慢。

　　这位蓬头垢面的炼金术师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连带着身上的镣铐发出了一阵哗啦的清脆撞击声：“大人……求您……给我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