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宏没有给它蓄力的时间。

　　他左脚碾地，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三尾幼狐身后，右掌直取它后颈。

　　三尾幼狐没有回头，第一条狐尾在身后一甩，尾尖的涟漪再次炸开，将端木宏的场域切断，同时借力横移了数尺，险险避开。

　　端木宏右掌落空，掌力在地上轰出一个深坑，冻土碎石四溅。

　　他借着碎石扬起的机会，左手青光壁在身前一挡，整个人从碎石雨中穿过，右掌变拍为抓，直取中间那条狐尾的根部。

　　三尾幼狐尖啸一声，三条狐尾同时收回，在身侧旋转起来，三颗光球在旋转中连成一道暗金色的光环，光环所过之处冻土被齐刷刷地削掉了一层。

　　端木宏收掌，掌缘被光环擦过，素面玄袍的袖口裂开一道细缝。

　　他将右手负在身后，左手往前一伸，五指微张，重新凝出一面青光壁。

　　三尾幼狐三条狐尾在身后缓缓垂下，尾尖的光球依旧在旋转，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它的目光越过端木宏的肩膀，越过护城河，落在远处战场林慕的身影上。

　　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

　　林慕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为安全起见，他回到城墙之上，防止被三尾狐偷袭。

　　文浩然依旧站在垛口前，竹简握在手中，万民书拓本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暗褐光泽。

　　“不去帮忙？”林慕走到他身旁。

　　“不用。”

　　文浩然的目光没有离开护城河对岸那片青金交织的光海，“留不下。三尾狐最擅长的是逃命。”

　　“三条狐尾，一条切断场域，一条凝盾防御，还有一条能瞬息遁走数十里。”

　　“端木大人留不住它。我们的目的也从来不是留下它，而是拖延时间等救援。”

　　可笑的是等的不是各个宗门的救援，而是月儿爹的救援。

　　月儿爹是闲宗宗主，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要星星绝不给月亮。

　　只是文浩然始终有些愧疚，利用了少女对他的好感。

　　虽然利用她这件事文浩然也是后知后觉。

　　远处护城河对岸，端木宏一掌逼退三尾幼狐，青光壁在身前缓缓流转。

　　三尾幼狐三条狐尾收回身侧，低伏着前肢，没有再进攻。

　　一人一狐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对峙，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你出手也留不下？”林慕又问，在他心目中文浩然是在场最高战力。

　　“留不下。”文浩然将竹简收进袖中，“我只是个文举人，也只是跟端木大人实力相当。”

　　“你之前所见到的是被万民书增幅的浩然气，甚至还有这片土地上与妖兽战斗过的先贤意志的加持。”

　　“文举人对应凝丹？”

　　“文秀才对化劲，文举人对凝丹，文进士对罡劲。”

　　林慕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我可以修文道吗？”

　　文浩然偏过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依旧干净得像山涧清泉。

　　“所有拥有文道道心的人都可以用。”

　　“连我这个妖裔都可以，你有何不可？”

　　“就你？一介武夫用文道？”

　　月儿不知什么时候从护卫身后探出头来，“你懂什么是道吗？”

　　“道心二字知道怎么写吗？”

　　“浩然哥的道心，是数十载如一日的三省吾身，是从万民书中反复领悟出的人心，你以为是路边的猫猫狗狗，一抓就有。”

　　她还要往下说，文浩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摇了摇头。

　　月儿撇撇嘴，又把脑袋缩回护卫身后，嘟囔了句“本来就是”。

　　林慕没有理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护城河对岸那片妖兽群上。

　　不知道他复刻来的清心决对妖兽起不起作用。

　　他左脚在垛口上一蹬，身形如夜隼般从城墙上纵身跃下，找上了乱石堆边缘一头正在蹲着蓄力的窜天猴。

　　清心诀，他学着文浩然的模样，右手三指正对窜天猴的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窜天猴后腿一蹬弹射而来，指爪直取面门。

　　林慕侧身避开，反手一拳将它轰飞出去。

　　城墙上传来月儿“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林慕往前走了一段，又找上一头暗劲级别的铁甲犀。

　　那头铁甲犀正低着头用独角对着他，后蹄在冻土上刨出一个浅坑。

　　他对着铁甲犀使用清心诀。

　　铁甲犀甩了甩头，冲了过来。

　　“放弃吧。”月儿在城墙上晃着脚劝道。

　　林慕侧身避开铁甲犀的冲撞，一拳将它击飞，锁定一头落单的妖狼。

　　那头妖狼蹲在乱石堆边缘，额头上有一道极淡极细的暗金纹路，应该是明劲级别。

　　林慕踏风步踩到它面前，妖狼警觉地伏低前肢，灰黑色的鬃毛从颈后一路竖到脊背，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威胁呜咽。

　　林慕伸出右手，食指虚点在它额头前三寸的位置，口中念诵着清心决。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虚空甯宓，浑然无物……

　　淡淡的青光在他指尖泛起，像晨曦初露时天边那一线鱼肚白。

　　青光笼罩妖狼，一股极柔和极沉静的波动像山涧清泉从妖狼眉心涌入。

　　然后妖狼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它竖起的鬃毛从颈后一根一根地垂下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暗金色的瞳孔眨了眨，又眨了眨，那层嗜血的光芒在清心诀的青光里一分一分地消退，露出底下清澈的瞳仁。

　　它歪着头，看了看林慕，又看了看自己还保持着的伏击姿势的前爪，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呜咽。

　　它似乎有些困惑。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怎么会参与到妖兽冲击城墙的战斗中来。

　　然后妖狼转身，慢慢悠悠地往荒原方向走了。

　　走出好几步又回过头看了林慕一眼，歪了歪头，然后继续走，消失在乱石堆后面。

　　看来是成功了。

　　可他的清心决只能对付明劲级别的妖兽。

　　与此同时，城墙上传来一声惊叹。

　　“咦～”

　　“他居然真的学会了？”

　　月儿有些不服气，林慕居然比浸淫十余年的文坛老生更快拥有文道道心。

　　她不知道的是林慕根本没有道心。

　　文浩然嘴角微微一挑，眉毛一扬，“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