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叩关
严华死死盯着林慕,化劲的气息在正堂里无声蔓延。
他的目光在林慕身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松开拳头。
至于是给胡馆主面子,还是担心无法在胡馆主手下取林慕性命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他的目光始终在林慕身上游移,像一头狼盯着猎物,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林慕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邹宛若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帮我分散严华注意力。”
邹宛若微微点头,手指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然后迈步走向严华。
她走得并不快,到了严华面前,脸上已恢复惯常的从容淡漠。
“严师兄,”她说,“关于婚事......”
严华扭头的那一瞬间,林慕骤风步连续炸开,青砖地面被踩出一串碎裂的声响,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从前院弹到月洞门,再从月洞门弹到后院的竹林深处。
踏风步接上,脚下无声,身影在竹影中几闪便失去了踪迹。
严华几乎在同一瞬间转身,身形掠过了大半个前院,白衣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但林慕的骤风步太快了。
他在竹林边停下来,目光扫过密密匝匝的竹竿,竹叶还在沙沙晃动,但人已经不见了。
邹宛若还站在正堂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继续未完的话题:“感谢严师兄厚爱,但我心有所属。”
说完还偷偷朝柳明瞥去。
直到月上中天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才从内院后门露出,前后打量确认没人后,这才翻墙而出。
林慕没敢回自己的院子,反而径直往内城方向走去。
端木宏就在内城,严华再狂,也不敢在凝丹境眼皮底下动手。
......
赵家老宅的后院依旧冷清。
赵勉正坐在兵器架旁擦那柄长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林慕一眼。
“坐。”
林慕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开门见山:
“我想了解化劲的特点。”
赵勉看了他片刻:
“暗劲的意念只能附着在气血上,推着气血往一个方向走。”
“化劲炼神化虚,是将意念从气血里抽出,让它变成一种力量。”
“意到,劲到。”
他闭上眼,突然出拳,朝着林慕眼睛打去,在碰到睫毛的瞬间止住。
“拳在意先,是当你将化劲用得炉火纯青之后的一种战斗状态。”
“化劲如何叩关?”
赵勉看着林慕,沉默了片刻,然后吐出四个字:“水到渠成。”
林慕:“......”
觉得得不到任何帮助的林慕要了快空场地。
他闭上眼,长风拳的起手式在月光下缓缓展开。
左脚前踏,右掌斜削。穿堂风,直线贯穿。
拳风在夜空中扫过,破空声从尖锐渐渐转为沉实。
每打一拳,他都能感觉到丹田里的暗劲在经脉里奔涌,劲力膜在拳劲的带动下自行流转。
【长风拳大成99/100】,最后那一点经验始终纹丝不动,但他的拳越打越快,越打越顺。
长风拳打完了,开始打猛虎拳,刚猛爆裂,拳风将黄土场子上的砂砾震得簌簌颤动。
震山拳,崩劲层层递进,脚下的黄土被踩出一个又一个浅坑。
莽牛拳,沉厚如牛角冲撞。
崩山拳,短距离发劲,劲力从腰胯直接拧出。
......
赵勉靠在兵器架上,抱着长刀,目光追着场子中央那道灰影,沉默不语。
百拳之后,丹田暗劲消耗近半;
再百拳后,接近枯竭,服下一颗气血丹;
再百拳后,气血丹转化的气血又消耗了大半。
他把最后一门灵狐拳打完,进度依然纹丝不动。
可严华的威胁时时刻刻存在,若是无法突破化劲,自保成问题。
要确保水不到,渠也成。
所谓化劲,是炼神化虚,即便闭上眼也能随时感知身体周围的情况。
林慕参照赵勉刚才的办法。
他要来一条黑布,在脑后系紧,眼前只剩下浓稠的黑暗。
风声、虫鸣、远处更夫的梆子声,被布条一遮全都放大了好几倍。
赵勉没有出声,只是朝杂役们扬了扬下巴。
第一只沙袋从左侧砸来。
林慕听到风声时沙袋已经离他不过三尺。
那个距离他本该侧身避开,但身体反应慢了。
沙袋结结实实砸在左肩上。
第二只沙袋紧跟而至,从右前方飞来,正中大腿外侧。
第三只从正后方飞来,他听到风声时沙袋已经离他的后腰不到一尺,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来,后腰就挨了一记。
场子边传来杂役们压抑的低笑。
他把呼吸压匀,锻体术缓缓从丹田抽出暗劲,推到体表,在皮肤表面铺成一层极薄极密的网。
第四只沙袋飞来时,左肩的暗劲在沙袋离体半尺时忽然自行颤了一下,那感觉极微极快,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在水面点了一下。
他本能地朝反方向侧身,沙袋擦着肩头掠过。
场边的低笑停了一瞬。
接着沙袋飞来的轨迹在黑暗中变成一根根模糊的线。
第七只沙袋擦过他耳廓时他终于能在沙袋临体前数清来袭的方向与大致远近。
“左侧扔三个”,他要求道。
赵勉在树下扬了扬下巴。
三个杂役同时扬起沙袋,三只沙袋从正面不同角度砸来。
“右侧扔五个。”
“前后左右各来一个。”
......
“正面扔三个。”三个时辰后,当杂役们筋疲力尽时,林慕还精神百倍。
劲力膜上的涟漪叠在一起,方向混成了一团。
他勉强侧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先飞到的那只,左肩和肋下还是各挨了一下。
他竭力将意念通过皮肤下的暗劲往外延申,让它浮在皮肤之外,像一层极淡极薄的雾气。
体外的空气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一层有厚度、会流动的介质。
他蒙着眼站在原地,用意念感受着周围的空气缓缓流动。
这份无形无相、只能用神意去碰触的雾,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周身的变化。
第一只沙袋进入半尺范围时,膻中穴上的雾层忽然凹进去一个小坑。
他侧身避开,沙袋擦着胸口掠过,粗砂砾隔着衣料刮出一道白印。
第二只沙袋从背后飞来,后腰位置的雾层同时凹了进去,他低头躲过。
第三只沙袋从右侧飞来,右臂曲池穴侧后的神念雾层也凹了,他右拳挥出,将沙袋击落。
场边的杂役们不再笑了。
林慕扯下黑布,月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闭上眼,调出武道万法。
【长风拳圆满1/100】。
终于突破到化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