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湖很静。

　　湖面映着晨光。

　　萧归珩站在湖畔，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储物戒指。

　　那是碧姬给他的，从死在星斗大森林的魂师身上捡来的。

　　里面装着他这三年攒下的东西。

　　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药材，还有几块从山里捡来的矿石。

　　三年前，他被带进星斗大森林时，连站稳都难。

　　三年后，他要去史莱克学院报考。

　　这种反差，连他自己想起都觉得离谱。

　　帝天立在不远处。

　　湖心之下，属于银龙王的威压也在注视这里。

　　场面不算热闹。

　　可萧归珩知道，这已是很重的送别。

　　帝天看着他。

　　“收拾完了？”

　　萧归珩点头。

　　“能带走的都带上了。”

　　帝天扫了他一眼。

　　“人类学院，不会缺这些东西。”

　　萧归珩摸了摸右手的储物戒指。

　　“这些不是东西。”

　　“是我三年摸出来的底子。”

　　“带着，心里更稳。”

　　帝天没有再评价。

　　这三年里，他亲眼看着萧归珩把修炼、锻造和魂导入门一点点拧成一股绳。

　　这些旧笔记和金属坯，看着不起眼。

　　可那是萧归珩最早攥住的路。

　　湖面泛起波纹。

　　一道声音从湖底深处传来，穿过湖水，落入萧归珩耳中。

　　是银龙王。

　　她没有现身。

　　重伤在身，她连动一下都难。

　　可那道声音依旧带着天生的威仪。

　　“三年过去，你长高不少。”

　　萧归珩朝着湖心点了点头。

　　“前辈。”

　　萧归珩听得有点想笑。

　　这种评价放在魂兽共主口中，反倒显得奇异。

　　他压下情绪。

　　“也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银龙王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慢慢扫过。

　　像在检视一个被放出去的人类，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

　　萧归珩站得很稳。

　　第一魂环在体内平稳运转。

　　圣灵之力内收不泄。

　　肩背、腰胯、呼吸、步伐，都带着帝天打磨过的痕迹。

　　这三年，他不只是在涨等级。

　　他在重新打造自己的根基。

　　银龙王开口。

　　“说说看。”

　　“这三年，你修成了什么。”

　　这是离开前的最后一次检验。

　　萧归珩抬起头。

　　“魂力三十八级。”

　　“三个魂环，魂技都已熟练。”

　　“虚无封印和元素封印也已解开。”

　　“虚无闪避能免疫攻击，元素护盾能抗属性伤害。”

　　“锻造和魂导器，刚摸到门槛。”

　　“锻造算入门。”

　　“魂导回路能看懂基础结构。”

　　“简单刻纹也能自己试。”

　　“真遇到同龄考生，我不会吃亏。”

　　帝天在旁边补了一句。

　　“不止不会吃亏。”

　　“寻常二环魂师，他能正面压住。”

　　萧归珩没有露出得意。

　　三十八级的魂力，放在十三岁左右的少年里，本就已经够看。

　　更别说他这三年练出来的，不是学院制式的平稳模板。

　　他的实战，是在星斗大森林里滚出来的。

　　他的控力，是被帝天一遍遍压出来的。

　　他的理解，是拿前世理工脑子一点点拆出来的。

　　这三股东西叠在一起，才是他真正的筹码。

　　银龙王沉默片刻。

　　“三十八级。”

　　“比我预想得更快。”

　　萧归珩没有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

　　“前辈给了地方。”

　　“帝天前辈给了路。”

　　“碧姬姐天天送资源。”

　　“我只是没浪费。”

　　林间传来笑声。

　　碧姬提着食盒走了出来。

　　“你临走前还记得我，这三年就不算白喂。”

　　萧归珩转头看她。

　　“哪敢忘。”

　　“没有你送来的药草和果子，我前两年就得废一半。”

　　碧姬把食盒放在石上。

　　“这是路上吃的。”

　　“还有两瓶调养经脉的药液。”

　　“你到了人类地界，别只顾着赶路。”

　　萧归珩认真收下。

　　“记住了。”

　　看着碧姬，萧归珩心里有点发热。

　　这三年里，帝天负责压，银龙王负责看。

　　真正把吃穿药材和人类用品补齐的人，反而一直是她。

　　他朝碧姬拱了拱手。

　　“等我以后有本事了，给你带人类城里最好的点心。”

　　碧姬失笑。

　　“你真带回来，我会收。”

　　气氛松了少许。

　　湖畔的离别味道，也没那么沉了。

　　帝天这时开口。

　　“去了史莱克，先做什么。”

　　萧归珩几乎没停。

　　脑子里已经有了路线。

　　先过考核，再摸清外院课程和魂导系的渠道。

　　底牌要藏，但不能藏成庸才。

　　要借平台，就得先让平台看到价值。

　　帝天盯着他。

　　“你还是这套心思。”

　　萧归珩坦然承认。

　　“我信实力，不信口号。”

　　“史莱克很强，这点我认。”

　　“可再强的地方，也是人待的地方。”

　　“我得先看清，再决定站多深。”

　　帝天没有斥责。

　　这个孩子从最泥泞的地方爬出来。

　　让他把全部信任交出去，本就不现实。

　　银龙王听完，却露出认可。

　　“保持这份清醒。”

　　“你要借史莱克的平台，学你需要的东西。”

　　“但别被他们的立场牵着走。”

　　萧归珩低声开口。

　　“我记得。”

　　银龙王继续看着他。

　　“你看很多事，比这个时代的人更远。”

　　“可远，不代表稳。”

　　“真正能走到最后的人，既要看得远，也要踩得住脚下。”

　　萧归珩点头。

　　“这三年，我学得最多的就是这个。”

　　“先踩稳，再往前。”

　　帝天抬手，丢来一片黑色龙鳞。

　　萧归珩抬手接住。

　　龙鳞入手极沉，边缘有龙纹暗刻。

　　帝天语气平直。

　　“路上若进星斗外围，拿着它。”

　　“寻常魂兽闻到气息，不会主动碰你。”

　　“别拿着它去人类面前招摇。”

　　萧归珩把龙鳞收入储物戒指。

　　“明白。”

　　碧姬又递来一个小袋子。

　　“这里面是金魂币。”

　　“你进城、住宿、换路引，总要花钱。”

　　萧归珩接过袋子。

　　“等我以后赚了，再还。”

　　碧姬摆摆手。

　　“先活得体面些，再谈还不还。”

　　这话很朴实。

　　萧归珩却听得心里发热。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都很少体会这种被人稳稳托一把的感觉。

　　不是施舍。

　　也不是交易。

　　而是很单纯地希望他走得顺些。

　　湖畔安静了片刻。

　　萧归珩望向这片住了三年的地方。

　　古树、兽吼、石炉、空地、玄沉石、临时铁台。

　　连湖边那条被他来回走过无数次的小路，都已熟得不能再熟。

　　他第一次被压在玄沉石上站不稳时，还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三年里。

　　后来一次次熬过来，才发现真正可怕的不是重压。

　　而是人一旦接受弱小，就会给自己找理由停下。

　　他没停。

　　所以才有今天。

　　萧归珩转头看向帝天。

　　“前辈，这三年多谢。”

　　帝天神色不变。

　　“你能撑住，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只负责把要求提上去。”

　　萧归珩笑了笑。

　　“那我也得谢。”

　　“没有你，我走不到这一步。”

　　帝天看了他两息。

　　“等你从史莱克出来，别把这身本事练废了。”

　　“学院擅长养天才。”

　　“也容易让人忘了厮杀是什么。”

　　萧归珩收起笑意。

　　“我去那里，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过安生日子。”

　　帝天点了点头。

　　碧姬看着两人，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到了学院，要是交到朋友，也别总绷着。”

　　“你这孩子看着稳，其实防心太重。”

　　萧归珩没有反驳。

　　“先看值不值得。”

　　银龙王这时开口。

　　“释放魂力。”

　　萧归珩依言运转。

　　金色魂力从体内铺开，又被他收束在身周尺许。

　　纯净、凝实、稳定。

　　圣灵气息里，还带着三年打磨出的坚韧。

　　银龙王看完，龙瞳深处多了满意。

　　“很好。”

　　“你的根基，比很多只会追求魂环年限的人类强得多。”

　　“到了史莱克，不必因出身自轻。”

　　萧归珩抬头。

　　“我从没打算低头。”

　　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出一股锐气。

　　不是狂。

　　是这三年一点点磨出来的底气。

　　银龙王看着他。

　　“那就去。”

　　“去看看当世最强的人类学院，能教你什么。”

　　萧归珩胸口发热。

　　不舍还在。

　　可那股期待，也在此刻被彻底点起来。

　　史莱克学院。

　　外院、天才、魂导系、顶级传承、更高平台。

　　他盯了这个目标很久。

　　如今终于轮到他亲自走进去。

　　萧归珩转身，朝森林外走去。

　　他先朝碧姬行了一礼。

　　“碧姬姐，我走了。”

　　碧姬冲他摆手。

　　“路上小心。”

　　“别饿着。”

　　随后他看向帝天。

　　“前辈，我走了。”

　　帝天只给了四个字。

　　“别丢人。”

　　萧归珩应了一声。

　　最后，他转向生命之湖。

　　银龙王的声音仍从湖底传来。

　　萧归珩郑重抱拳。

　　“前辈，我会回来的。”

　　银龙王的声音在湖面上震开。

　　“记住。”

　　“星斗大森林永远是你的后盾。”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回来。”

　　萧归珩心头一震。

　　这是承诺。

　　也是他身后最硬的一条退路。

　　他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银龙王的声音渐渐沉入湖底，湖面重新归于平静。

　　萧归珩没有再停。

　　他迈步离开湖畔。

　　刚走出几步，前方树后转出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穿着一身兽皮短褂。

　　萧归珩认得他。

　　赤王。

　　星斗大森林的凶兽之一，实力极强。

　　平时很少露面，今天却主动拦住了他。

　　赤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拿着。“

　　萧归珩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盖着一枚城主府的印章。

　　“这是……“

　　“推荐信。“

　　赤王开口。

　　“我前些天化形去了趟天斗城外的小城，用几株灵植跟城主换了这东西。“

　　“进史莱克需要主城推荐信，你一个孤儿，没门路搞这个。“

　　萧归珩捏着那封信，指尖收紧。

　　他确实一直在愁这件事。

　　魂力不是问题。

　　推荐信才是麻烦。

　　没想到，星斗大森林替他解决了。

　　“多谢赤王前辈。“

　　赤王摆摆手。

　　“别谢我，是帝天交代的。“

　　“你小子以后要是出息了，别忘了星斗大森林就行。“

　　萧归珩把信收进储物戒指，郑重抱拳。

　　“不会忘。“

　　赤王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林中。

　　萧归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

　　推荐信到手了。

　　入学的最后一个问题，解决了。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

　　脚下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小路，今天通往森林之外。

　　阳光从树冠间落下，把前方照得明亮。

　　他拽紧肩上的包带。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逃命。

　　这一次，他是去入学。

　　去史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