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穿过狭窄巷道,带着淡淡铁锈味。远处港口的灯火在夜色中轻轻摇晃,像漂浮在海面上的碎星。
林观坐在屋顶,双手撑着身后瓦片,安静看着远方漆黑海面。
这里是日月大陆东南沿岸——灰港。一座偏僻、混乱,却又异常热闹的小城。大量渔船、矿船、商队在这里聚集,工坊昼夜不停,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金属、机油与海水混合的味道。
而这个世界,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并不完全一样。
林观轻轻闭上眼。
前世的记忆仍旧清晰。
他记得《斗罗大陆》中的故事。记得魂师,武魂,魂环,魂兽,神祇。也记得唐三成神,初代史莱克七怪飞升神界。甚至,他比这片大陆任何人都更清楚——在大海另一边,还存在另一块大陆。
斗罗大陆。
可问题在于,如今这个时代,并没有人知道那片大陆的存在。至少,日月大陆没人知道。海洋太辽阔了,辽阔到足以埋葬任何远航船队。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自己生活的城邦。因此,海的另一边,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甚至,连“另一块大陆存在”这种概念都没人真正相信。
只有林观知道,那里真实存在。而且,那里曾经诞生过真正改变世界的人。
夜风吹动额前碎发。林观看着远处工坊升起的蒸汽,目光微微恍惚。
这里的文明还很原始。没有帝国,没有联邦,更没有未来遮蔽天空的钢铁舰队。如今的日月大陆,仍是城邦、部族、海港联盟共同存在的时代。
可即便如此,这里依旧开始出现了某些东西。
例如——魂导机械。
林观低下头,看向港口中央那座粗糙的钢铁高塔。数根金属管道连接着下方工坊,蒸汽不断喷涌,刺耳轰鸣声即便隔着很远也能听见。放在前世,那不过是工业革命早期最简陋的机械。但在这个世界,却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因为这里的人正在尝试让魂力与机械结合。
虽然失败率高得离谱。虽然经常爆炸。但林观知道,未来这种技术会发展成什么——魂导器,战争机械,钢铁洪流。未来整个大陆格局都会因此改变。
可问题是,按原著时间线,这一切本不该这么早出现。
林观皱了皱眉。
这个世界正在偏离原著。而且偏离越来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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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再次吹过,脚边一颗小螺丝忽然轻轻滚动了一下。林观低头看着它,沉默片刻。
这种事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三天前,他只是无意间想到“魂力或许可以储存在金属里”——第二天清晨,灰港工坊的学徒便在废料堆里发现了一块自行充能的铁片。
两天前,他随口提过一句“魂兽与人类未必绝对排斥”——当晚,一位濒死的矿工在绝望中吞下魂兽碎肉,不仅没死,伤口反而开始愈合。
那个矿工叫老福,现在还躺在医馆里,成了全城的话题。
最开始,林观以为只是巧合。
但巧合不会接二连三。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变化,全都发生在他“想到”之后。
仿佛这个世界正在偷听他的念头。
林观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隐隐传来一种陌生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等待苏醒。
武魂。
明天就是六岁武魂觉醒仪式。在这个世界,武魂决定一切。魂师高高在上,普通人则终其一生困于底层。而武魂觉醒,便是命运的分界线。
正常来说,林观应该期待。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始终有种莫名不安。因为他隐约感觉,自己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穿越。
而是——自己脑海里的那些“认知”。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会回应自己,那么武魂觉醒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林观沉默着抬起头。海面漆黑,看不见尽头。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怔住。
身旁一块碎玻璃倒影里,自己的脸,竟在某个瞬间短暂扭曲了一下。像老旧电视画面出现故障,五官轻微错位,随后又恢复正常。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海风吹过。林观盯着倒影,许久没有动。
夜色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远处港口仍隐约传来机械轰鸣。那张映在玻璃上的脸,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扭曲,只是错觉。
可林观知道,不是。
因为最近几天,类似的事情开始越来越频繁。有时是桌角短暂浮现细微噪点,有时是视线边缘产生一瞬模糊。甚至偶尔,他会产生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仿佛,这个世界,正在“观察”自己。
林观沉默片刻,缓缓伸手触碰玻璃。冰凉触感传来。与此同时,掌心深处那种隐约波动再次出现。很轻,却异常清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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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观——!!”
楼下忽然传来喊声。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你果然又跑屋顶来了!”少年抬头大喊,“明天就武魂觉醒了,你居然还能发呆?!”
林观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你不是也没睡?”
“废话!”胖子扶着膝盖喘气,“我紧张啊!万一我觉醒个废武魂怎么办?我爹已经说了,要是没魂力,就老老实实回去继承鱼铺。你知道每天处理海腥味有多痛苦吗?!”
林观从屋顶跳下来,稳稳落地。
“至少能赚钱。”
“那倒是。”胖子下意识点头,随后又猛地反应过来,“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魂师啊!”少年越说越激动,“那可是魂师!真正的大人物!灰港城主都只是二环魂师而已!听说中心城那些高阶魂师,甚至能一个人毁掉一整支舰队!”
林观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这个时代,魂师仍旧是绝对统治阶层。即便是在尚未完全发展的日月大陆,依旧如此。拥有魂力的人,与普通人之间几乎是两个世界。而武魂觉醒,则是普通人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胖子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今天晚上工坊区那边又炸了。有人研究什么‘魂力导流核心’,整个实验室都塌了。”
林观目光微微一顿。
魂力导流核心。这个概念,他今天下午才在脑海中闪过。
“谁研究的?”
“鬼知道。”胖子耸肩,“不过说真的,最近灰港怪事是不是太多了点?先是老福吞魂兽肉没死,又是废料堆捡到能充能的铁片,现在还有人搞出爆炸——”
他掰着手指数,越数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事以前几年都碰不上一次,这几天全挤一块了。”
林观没有说话。
胖子自顾自摇头:“工坊那群疯子还天天说,未来机械也能拥有魂技。怎么可能嘛,魂技不都是武魂才能用?”
“为什么不能?”
胖子愣了一下:“什么?”
“为什么魂技一定只能依附武魂?为什么魂力不能通过别的方式释放?如果有某种结构能够稳定魂力运转呢?”
海风穿过巷道,带来远处工坊仍在持续的轰鸣。
胖子沉默两秒,然后缓缓后退一步。
“……你最近越来越危险了。”
这次他说得很认真。
林观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怕我明天觉醒个怪物武魂?”
“不是。”胖子的表情难得严肃,“是你最近说的话……每次说完,过几天就会变成真的。你自己没发现吗?”
林观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这不是“过几天”的问题。
而是越来越快。
从最初的三五天,到现在短短一个下午。
仿佛这个世界正在逐渐熟悉他的“声音”,反应越来越灵敏,越来越主动。
风从海面吹来。远处工坊高塔喷出白色蒸汽。林观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恍惚感。
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偏离原著。而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些变化与自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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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风铃声忽然变得清脆了些。
林观和胖子同时抬头。
巷口屋檐下不知谁挂了一小串旧贝壳,被风吹得轻轻碰撞。除此之外,巷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胖子左右看了看。也不知是贝壳的动静还是别的什么,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于是拽了拽林观的袖子:“走了走了,明天还得早起去神殿排队。”
林观没有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方才触碰到那片碎玻璃的位置,此刻在夜色里什么痕迹也没有。但那股陌生波动仍滞留在胸口某处——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它指向的方向,正是风铃消失的方向。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刚才站在这儿?”
胖子回头,表情微妙:“我什么都没看见。”
“走吧。”林观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巷口,“明天觉醒完,我请你吃鱼。”
“喂!我家的鱼你能不能别拿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
巷口那串旧贝壳忽然晃了晃。风分明已经停了,它却独自响了很久。
而此刻,码头区的另一条窄巷里。
一个浅绿色头发的少女裹着斗篷,在人群里停住了脚步。她低头,右手腕上的红绳正在异常颤动着。其中一根正缓缓收紧,遥遥指向某个方向。
“小缘?怎么了?”同伴回头喊她。
少女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她把那根红线攥在手心里,轻声回了一句:“……没什么。只是那边的某个人,好像没有过去。”
同伴笑了笑:“你又说这些听不懂的话。”
少女也不争辩,只是重新追上队伍。
但离开前,她仍旧最后回望了一眼。
夜色沉沉,海面漆黑。远处神殿的轮廓隐没在雾里。
明日,便是武魂觉醒。
而她的红绳,从未像今天这样不安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