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十丈。
邪魂师的地下巢穴像蚁穴一样错综复杂。夜长空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个时辰,不是迷路,是在追踪。寂灭雷戟的雷光是他唯一的光源,每走一步,戟身上的电弧就会短暂照亮前方的通道,然后重新暗下去。
他不在乎光线。十年猎杀,他已经习惯了黑暗。
通道尽头是一个开阔的洞穴。洞穴中央是一尊石雕——一轮红色的弯月,架在三米高的石台上。台下跪着六个黑袍人,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的魂力波动在洞穴中交织成一张网,两个魂圣。从装备和魂力波动判断,这是噬魂殿的区域精英团。
夜长空站在洞穴入口,没有隐藏气息。
六个黑袍人同时转头。
“寂灭雷戟——!”其中一个黑袍人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寂灭雷戟的名号在邪魂师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它意味着死亡。不是普通的死亡,是被雷劈成焦炭,连灵魂都会被残余的雷力撕碎。
“只用了一炷香——比上次快了。”夜长空自言自语。
这是他深入噬魂殿地盘的第三个月。三个月前他发现了噬魂殿区域分布的规律——以那尊红色弯月石雕为标记,每方圆五百里有一个据点,三个据点组成一个区域,三个区域上面有一个祭坛。祭坛之上才是真正的主殿。
他现在清理的是第七个区域据点。每清理一个,他就离主殿更近一步。
一道圣光切开了洞穴的黑暗。
夜长空侧身,六翼天使武魂的圣光羽翼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切掉了他一缕头发。
千凝霜从岩缝中翻落,天使圣翼在身前交织成光盾。她没有认出夜长空,她以为这是噬魂殿的援军,是来和这个区域精英团会合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寂灭雷戟vs六翼天使。九十二级vs八十九级。此刻他们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他们只知道对方很强。
千凝霜先开口:“噬魂殿的人?”
夜长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被雷戟劈成焦炭的六具黑袍尸体,千凝霜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明白了。
“猎杀者。”千凝霜收回圣翼,“不是敌人。”
夜长空没有放下戟。他的目光在千凝霜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注意到了她战袍上缠绕的丝带。那条丝带上有武魂殿的标记。
“武魂殿的人。”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千凝霜绷紧了身体。她不喜欢被人认出来——尤其是以“武魂殿的人“这个身份。她是天使军团的统领,十年前供奉之战后接过了父亲的遗命——全大陆猎杀邪魂师。但此刻深入噬魂殿腹地,她没有带军团——不是不能,是她习惯独行。自从韩素为她挡住致命一击后,她再也不愿带着别人走进这种危险的地方。
夜长空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天使军团长——千道流的妹妹。”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千凝霜没有否认。
夜长空没有再说什么。
千凝霜站在洞穴中央,身后天使圣翼张开,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她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她知道——他们是同类。不是魂力等级的同类,不是武魂属性的同类。
是“理由”的同类。
她也在追杀邪魂师,不仅是为了正义,更是因为仇恨。那个人也一样。十年追杀——那种眼神,她在镜子里见过。
千凝霜收回天使武魂,跟上了那道雷光。
夜长空和千凝霜——两个独行者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以奇特的默契扫荡了三个噬魂殿据点。
他们不说话。
夜长空负责正面——寂灭雷戟的雷光在通道中炸开,轰轰烈烈地吸引所有邪魂师的注意力。而千凝霜利用天使圣翼的神圣遮蔽消去自己的气息,从侧翼和后方切入。
不是协商。是本能。
两个人都习惯了孤身作战——但当他们发现对方的存在能让自己省力时,没有人开口说“合作”。只是……默契地在战斗时补位。仅此而已。
第三个据点清理完毕后,夜长空蹲在石雕旁边,从底座上取下一卷羊皮纸。千凝霜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
羊皮纸上画的是噬魂殿的层级结构图——比夜长空之前掌握的详细数倍。上面标注了祭坛的位置、守卫数量、噬魂法阵的触发条件、以及最重要的一条信息:噬魂老祖——噬魂殿至高领袖——的境界,在法阵加持下能达到超级斗罗的层次。
“九十五级——至少。“夜长空手指点在羊皮纸的一行标注上。
千凝霜走过来,俯身看——然后她脸色微变。
“噬魂法阵——以活人灵魂为燃料?“
“嗯。每一座祭坛下面,至少埋了三百具。死前被榨干了魂力和精神力,身体作为燃料延续法阵运作。灵魂的残余意识在阵中循环——提供持续的负面能量供给。”
他顿了顿。寂灭雷戟在他手中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十年前灭我夜家的——也是这个法阵。四个封号斗罗级邪魂师联手施法,法阵将他们的实力强行拔高了一个层次——我父亲九十二级,在他们面前连魂技都来不及释放。但这几年我清理过的祭坛——法阵的增幅在衰减。从封号斗罗级掉到了魂斗罗级——有些祭坛甚至只能让魂圣临时提升到魂斗罗。像是法阵背后的某股力量——撤走了。“
千凝霜的手按在六翼天使武魂上——指节泛白。
“又是那个法阵——得小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前它的威力不止于此。那时候——它能把施法人强行提升到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的境界。“
夜长空把羊皮纸卷好,收入储物魂导器。起身时他的目光和千凝霜对上了——不是对视,是确认。确认对方也在想同一件事。
“你打算怎么做?”千凝霜问。
“清理。”夜长空说。
“一个人?”
“十年都是一个人。”
千凝霜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她知道夜长空能听到:“天使军团精英小队。十年前。中了他们的埋伏。只剩下我一个人。”
夜长空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但他停了一刻——时间不长,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然后他继续走了。
千凝霜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剑柄上。那是她一生中最长的夜晚。她之后接过了天使军团的统领之职。千道流从没有阻止她去报仇,去猎杀邪魂师。他在武魂城守天使八考,她在全大陆猎杀邪魂师。兄妹俩用各自的方式,执行父亲临终的嘱托。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停了一刻——足够了。
夜长空走出矿山时,天已经黑了。他在矿山入口的一块大石上坐下,寂灭雷戟横放在膝上。夜风吹过,戟身发出微弱的嗡鸣——那是余雷在震荡。
不是噬魂殿的令牌。是夜家族徽——一只展翅的雷鹰,背景是闪耀的雷光。这块令牌是他从废墟中找到父亲遗体时,父亲还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
十年前。邪魂师攻入夜家。四位封号斗罗级的邪魂师,以噬魂法阵屠尽一百三十七口。他身负十七处骨折,濒死之际摔入密室——九天雷晶感应夜家血脉,自行碎裂,天地雷则灌入全身。武魂在绝境中从雷戟被挤压为寂灭雷戟,他握着这把在濒死中重生的戟,杀穿了围剿。
他没有跑。暴走后的力竭让他昏迷了不知多久——醒来时废墟上空无一人。他从瓦砾中起身,从父亲手中取下了夜家令牌。寂灭雷戟在他掌中发出低鸣——夜家血脉的武魂在父子之间完成了最后一次共鸣。父亲至死握着雷戟,那缕残存的雷光在他握住令牌时没入了胸口——不是魂技,是一个父亲对唯一幸存儿子的最后祝福。从那天起,这把戟没有离开过他手中一刻。不是武器——是继承。
夜长空把令牌收回怀中。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光——不是雷戟的光,是矿山的另一侧,有人升起了篝火。
千凝霜。
她也在矿山上过夜。
隔着不到五十丈的距离,两道篝火。他们不说话——但他们都没有离开。
夜色中,寂灭雷戟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颤。
不是战斗状态。是某种更古老的、雷属性武魂在感知到某种共鸣时的本能反应。
夜长空低头看了雷戟一眼。
“……雷属性和神圣属性竟然能产生共鸣”
雷戟静静地发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