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欧陆1867:开局继承兵工厂

第78章 兰多尔冶炼厂

  十二月的斯旺西和伦敦甚为相似,这里是英国的铜都,因为冶炼而排放的硫磺和海边阴冷的空气相结合,只是吸一口就足以灼伤喉咙。

  理查德从火车上下来拦了一辆马车,对车夫说:“麻烦,去兰多尔冶炼厂。”

  车夫点了点头,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兰多尔冶炼厂坐落在斯旺西的边缘,离码头不远,这是一栋有年头的建筑,从维多利亚早期就开始冶炼铜和锌,后来被查尔斯·威廉·西门子买下,改成了试验平炉炼钢的基地。

  理查德站在工厂门口,仰头看着那根正在冒烟的烟囱,他有些记不清一个多世纪后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知道西门子的蓄热炉就是在这里商业化后推广的。

  理查德走进工厂,却感到意外,因为按理来说车间里应当很热,可他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热辐射。

  他又往里走了几步,才知道原因。

  炉子停了。

  不是日常检修,是塌了。

  炉顶的硅砖在长时间的高温和碱性渣的双重折磨下,从内部裂开碎成了几块,塌落在炉膛里。

  工人们站在脚手架上,用铁钎和锤子把残砖一块一块地撬下来,汗成股地顺着他们的脊背往下淌。

  上头的人喊“快点!”,底下就有人应“你行你上!”,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笑在这座沉默的炉子面前显得不合时宜。

  西门子就在炉前不远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礼服,面料扎实,领口打着一只丝绸蝴蝶结。

  他两腮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边缘沾着一层极细的矿粉,像被撒了一层糖霜。

  而当他抬起手臂指给工人看炉顶的裂缝时,理查德注意到了他袖口细小的洞,那是火花溅射导致的,好似被烟头烫过的疤痕。

  工头从脚手架上爬下来,走到西门子面前,掸去帽檐上的灰:“威廉先生,这批砖恐怕撑不过一个月,再烧下去,炉顶还得塌。”

  西门子叹了一口气,盯着落在炉膛里那堆碎砖。

  理查德轻轻地走上前去,在他身边站定,和他并排看着那座留有余温的炉子。

  “西门子先生。”理查德叫他。

  西门子转过头看着理查德,目光从忧虑变成茫然,嘴角往下撇了撇:“你是?”

  “布莱恩,理查德·布莱恩,”理查德伸出手,“我之前给您写过信,约了今天见面。”

  西门子握住他的手,掂了一下。

  “信?”他的眼睛转了转,“哦,信。我一直没时间看,这段时间我就住在这儿,这该死的炉子,烧出来的全是死贵的废铁。好不容易出了一炉合格的,炉顶又塌了。再这样下去,早晚得关门。”

  西门子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砖的断面是深棕色的,表面有一层闪着光的熔渣,像被掰成两半的威化饼干。

  他用拇指在砖面上蹭了一下,那层玻璃质的硬壳纹丝不动。

  理查德把手插进裤袋里,假装随口说道:“硅砖这种酸性炉衬,不能往里加石灰除磷。磷多了,炼出来的钢跟饼干一样脆。”

  西门子抬起了头。

  理查德接着说:“想要出好钢,您就只能买瑞士的低磷矿,成本自然就高了,越烧越亏,越亏越烧。”

  “问题是,没有碱性砖这种东西。”西门子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我听说,威尔士有不错的白云石。煅烧之后,富含氧化钙和氧化镁的耐火材料,您觉得怎么样?”

  西门子的手停住了,他把那块碎砖放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向理查德。

  “你懂化学?”他问。

  “略懂一点。”理查德谦虚地笑道。

  西门子拍了拍手,理查德知道他的心里正在盘算。

  “白云石煅烧的砖,也就能用来盖房子,用作炉衬强度不够。”他说。

  “可以加结合剂。”理查德解释道,“焦油能增加它的强度和防水性,煅烧成型的砖,不但能当炉衬,也许还能砌炉顶。”

  西门子沉默了,他那双因疲惫而凹陷的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聚合成形,是他呼之欲出的问题。

  “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他扬起眉毛,“吉森?慕尼黑?”

  理查德抿着嘴,在这个时代,化学最好的大学基本都在普鲁士。

  吉森大学有李比希,慕尼黑大学有冯·拜耳,海德堡、波恩甚至柏林大学,每一所都在欧洲化学上占据着不可撼动的位置。

  而英国牛津和剑桥的化学,还只是自然哲学下面的一个小分支,实验室的设备连吉森大学十年前的水平都赶不上。

  一个英国商人,懂化学和冶金是极为罕见的。

  理查德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换了一个话题。

  “我知道您的资金周转不灵,”理查德放低了声音,“同行都不看好您的蓄热炉,等着看您倒闭的笑话。”

  他看着西门子的眼睛:“但我愿意投资您的厂子,并且买下您第一批合格的钢铁。”

  西门子一怔,然后轻笑一声,被这不太可能的提议给逗乐了。

  “你不是贝塞麦那个老东西派来耍我的?”他自嘲地问。

  理查德从外套的内袋里抽出一张汇票,纸边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把汇票展开,递了过去。

  西门子接过汇票,他的目光在那张纸和理查德的脸之间来回动了两趟,反复确认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手指在汇票的边角上摩挲了一下,把它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内袋。

  “这批钢,你要拿来干什么?”他问。

  “造大炮。”理查德毫不掩饰,直接地道出了目的,因为对西门子这样顶级的科学家来说,说谎是徒劳的。

  “阿姆斯特朗的炮不能用了?”西门子有些吃惊。

  “能用,就是差点意思。”理查德笑笑,“就差这批钢,您不是一直想证明,您才是大英帝国工业的脊梁吗?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西门子挠了挠下巴,转身面对着那座熄火的炉子和那些正在撬砖的工人,他的手攥紧了。

  “停!”他说。

  工头从脚手架上探出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停。”西门子的声音大了一些,“不修了,把旧砖全部清掉,我们要换砖了。”

  工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朝工人们挥了一下手,铁钎和锤子的声音停了下来。

  西门子转过身,朝理查德伸出手:“我一般不参与军工,但你的提议……很专业,我愿意相信你。”

  理查德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一下。

  “别担心,”他说,“您的蓄热炉,绝对走在时代正确的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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